骆斯年心里想着骆君鹤,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岂料,他没注意到脚下的冰面,鞋底一个打滑,整个人径直向前摔去。
  他想调整姿势,可是身上的羽缎鹤氅太长,影响了他的行动力。
  紧要关头,一道黄影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骆斯年的面前。
  裴枝意伸手,揽住了男子的劲腰,直接将他给托了起来。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四周响起了抽气的声音。
  裴枝意低头,就对上了骆斯年错愕的眼神,里面还有着一丝震惊。
  她眉睫很轻的挑了一下,平静的问他,“辰王殿下,你没事吧?”
  骆斯年下意识就想说自己没事,可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被裴枝意抱在怀里。
  他的腰呈四十五度弯曲,一只胳膊勾着女子的肩膀,一条腿却被对方高高抬在手上。
  话本子中英雄救美的情节,现在被救的人成了他。
  骆斯年的心头划过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黄衣女子。
  不得不说,裴枝意长得很美,但她却不是那种楚楚动人的美,而是一种十分英气的美,眉眼中自带侵略性。
  她披着一件黄色的织锦镶毛斗篷,内搭蓝白滚银大袖罗裙,黑发用高马尾束起,脸上未施粉黛,也未佩戴任何珠钗,眼神却带着一种挑剔审视的倨傲,自信张扬却又顾盼神飞。
  仿佛不用任何装饰打扮,她都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骆斯年在京城见多了娇柔孱弱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裴枝意这样鲜活的。
  他一时之间禁不住看呆了,竟然忘了起身。
  裴枝意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她几乎没做过多的思考,手掌一翻,用力一托,直接将男子推了起来。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好意思,你太重了,我手有点麻了!”
  那一笑犹如春花绽放,骆斯年只觉得自己心跳都乱了节奏,他喉咙发干,眼角眉梢潋着薄红。
  裴枝意说话很直接,换做平时,骆斯年可能会斥责对方多管闲事。
  可这次,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并不在意。
  反而自私的希望裴枝意能够多抱自己一会。
  骆斯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今天被裴枝意这一搭救之后,他所有的心绪都被打乱了。
  最后,还是谢流筝调侃的声音响起,骆斯年才收回了目光,但他的脸却一下红透了耳朵根。
  “呦呦呦,美女救英雄,我们的辰王殿下这难道是春心萌动了?”
  “也对,被裴二小姐这么一个大美人抱着,很难有人不心动吧?”
  谢流筝说完凑过来,胳膊搭在了骆斯年的肩膀上,将他拉到了一边,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本世子之前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给你介绍了多少好看的姑娘,你都不愿意娶,原来竟是没有遇到想娶的人?”
  “你老实告诉本世子,你是不是看上裴二小姐了?”
  骆斯年整张脸涨的通红,他无语的看了谢流筝一眼,都不好意思戳穿他。
  “你那是给本王介绍吗?”
  “你那是把国公夫人介绍给你的姑娘,全部推给本王了!”
  谢流筝嘴角扬起,吊儿郎当的笑笑,“这不都一样嘛,你也知道本世子不能碰女人,那有好事自然得第一个想到最好的兄弟。”
  “本世子这朋友,应该很够义气吧?”
  骆斯年:“……ʟʟʟ”
  谢流筝歪理太多,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骆斯年只知道,这些年为了帮谢流筝逃避相亲,他不知道当了多少次恶人。
  以至于京城里很多年轻姑娘看见他,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转身就跑。
  骆斯年本身也不想成亲,所以他对于谢流筝拿自己当枪使这事,倒也不是很在意。
  和他待在一起久了,他感觉自己都对女子无感了。
  只是偶尔的时候,还得出面应付一下。
  今天并不是骆斯年第一次遇见裴枝意,但是他却觉得一切似乎都变了,连心态都变了。
  谢流筝和骆斯年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的说完话,转过身的时候,骆斯年脸上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裴枝意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举动让骆斯年误会了,她连忙出面解释道:
  “辰王殿下,臣女在军营里待久了,所以看见人摔倒就想搭救,并不是故意想要冒犯你的。”
  “臣女并不在乎男女有别这一套,在我眼中,只要是东辰国的良民,有危险时都应该伸出援手,臣女是不会让辰王殿下负责的。”
  裴枝意说完,只感觉骆斯年的脸色似乎更难堪了,她眼神不解的看向纪云棠。
  小声问她,“棠棠,辰王殿下这是怎么了,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第374章
太子妃梦
  纪云棠挑眉,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裴枝意听完脑子更乱了,她从小就不爱读书,也分辨不出来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纪云棠往前走,她立马跑上去追问道:“棠棠,你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原本还只是骆斯年的态度让她不解,现在纪云棠的话让她更不解了!
  纪云棠笑了笑,也不过多点明。
  “枝意,现在时机还未到,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纪云棠虽然跟骆斯年接触的不算多,但她从骆君鹤的口中听过了很多他的事迹,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他的。
  骆斯年母妃是商户之女,商户在古代地位又极低,所以他的身份在一众皇子公主里面,十分不起眼。
  从小到大,景阳帝都不怎么关注这个儿子,骆斯年的母妃慧嫔,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削发出家了,独留骆斯年一人在宫里。
  以至于骆斯年后面的成长,内心都十分缺爱敏感。
  别看他整天表现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强大一些。
  他私心里认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受人鄙视和欺负。
  以纪云棠对骆斯年的了解,她知道对方根本不是那种会占女子便宜的人。
  甚至,他跟谢流筝一样,都很抗拒娶妻生子。
  但是刚刚,裴枝意出手的时候,骆斯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她。
  那就说明,他对裴枝意是有些好感的。
  但裴枝意呢,又是一个恋爱小白,她常年在军营里生活,形成了直爽无畏的性子,她根本就看不出来骆斯年对她有意。
  所以,当她说出那句“不会让辰王负责”的话之后,骆斯年肉眼可见的就黑了脸色。
  纪云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之前她还只是觉得,谢流筝和骆轻歌这一对感情路困难重重。
  两人欢喜冤家互相斗嘴,现如今能和谐的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已是十分不容易。
  现在看来,骆斯年的追妻路也漫漫无期。
  裴枝意不比骆轻歌,她上过战场,染过鲜血,本是那种很强势的人,性子甚至比男人还要烈上几分。
  骆斯年想要拿下她,怕是不会比谢流筝轻松多少。
  说不定,骆斯年以后还会被裴枝意给管的死死的。
  纪云棠没想到的是,现在她的这个想法,在后面的某一天真就一语成谶。
  冷酷王爷为爱变忠犬,他们的爱情也成了后世传唱的一段佳话。
  纪云棠将四人招待进屋,屋子里的炭盆烧的很旺,一进去浑身都暖了!
  骆轻歌取下了身上的披风,凑到炭盆旁边去烤手,她扭头问道:“三嫂,我们今天吃什么?”
  纪云棠还没回答,谢流筝就迫不及待的道:“不如就吃烤肉吧,冬天配烤肉,再热点小酒,味道真就一绝。”
  纪云棠看向骆斯年和裴枝意问道:“八弟,枝意,你们两个呢?”
  骆斯年淡淡道:“本王没有意见。”
  裴枝意也说,“我也没有,我什么都能吃,一切随大家口味就好。”
  “行,那今天就吃烤肉,我去准备食材。”
  纪云棠说完,四人都要跟上来帮忙,却被她赶回到了屋子里。
  “来者就是客,我怎么能让客人帮忙呢?”
  “外面太冷了,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无聊的话就打打麻将什么的,我很快就回来。”
  纪云棠离开后就进了空间,她在农场里抓了两条大黑鱼,一条用来做烤鱼,一条用来给骆君鹤煲汤。
  后面,她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烤肉用的食材,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出来了!
  纪云棠回来后,她发现四人并不在屋子里,一问才知道他们去西苑看骆君鹤了!
  骆君鹤考虑到人多的缘故,并没有坐着轮椅出来,而是再次躺在了床上。
  四人对他轮番问候了一番,尤其是骆斯年,他发现骆君鹤的状态比之前更加好转了之后,他心里是止不住的窃喜和感动。
  纪云棠弄好烤肉,才让桃枝来喊他们,她又单独为骆君鹤开了一个小灶。
  几人吃着烤肉,谢流筝突然对纪云棠说道:“云棠妹妹,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想要跟你一起开个烤肉店吗?”
  纪云棠点了点头,“记得,我让你回去说服父亲母亲,他们同意了吗?”
  “同意了,烤肉店的地址我都选好了,只等着你一声令下,我就去把那个铺子的地契买下来。”
  纪云棠笑了笑,“不用你拿钱,皇上赏赐了我五万两银票,用它去盘个铺子也够了。”
  “只是,烤肉店若是开业,我可能管理不过来,以后生意上的事情,就落在你的头上了。”
  谢流筝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包在本世子的身上,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只需要提供烤肉的配方和蘸料的配方,食材和人手那些无需担心,本世子来安排,之后的银子我们五五分。”
  纪云棠光是听他说计划,她就知道谢流筝是真的做好准备了,她微微一笑。
  “好,我听你的,争取在除夕前咱们的烤肉店开业。”
  他们制定好计划,谢流筝便着手安排了起来,期间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跑来问纪云棠。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纪云棠正在院子里给烤肉店写菜单,突然王生过来道:“王妃,属下看见张公公拿着圣旨,往永宁侯府的方向去了!”
  纪云棠手上的毛笔一顿,又接着落笔在纸上书写了起来,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怕是纪箐箐的太子妃梦,要成真了!”
  纪云棠猜的没错,张公公拿的圣旨,正是骆景深求了三天,才在景阳帝那儿求来的赐婚圣旨。
  之所以用了三天时间,是因为皇后强烈反对骆景深娶纪箐箐。
  她觉得纪箐箐为人做作,品行不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适合做太子妃的人选。
  奈何骆景深根本不听,他坚持要娶纪箐箐,让她来做太子妃。
  因为母子两人各执一词,皇后和骆景深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骆景深气的脸红脖子粗,在凤仪宫大发了一次雷霆,还失手摔了很多名贵的瓷器。
第375章
争吵
  他脸色黝黑道:“母后,不管夜王妃在你面前说了多少有关箐箐的坏话,儿臣都娶定她了!”
  “你平时包庇夜王妃也就算了,但箐箐的为人儿臣再清楚不过,她根本就不是夜王妃口里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你不能因为和夜王妃走得近,就对箐箐有偏见,她到底哪点让你不如意了?”
  皇后目光巷冷,扯唇轻嘲道:“夜王妃可从来没有在本宫面前说过一次关于纪二小姐的坏话,你也不必将所有的错全部推到她的身上。”
  “纪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宫自己长了眼睛会看,也不必你站出来替她出头,本宫反对仅仅是因为你是本宫的儿子,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太子娶妃一事非同小可,关乎着未来的国运,太子妃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后,本宫总要替你把把关。”
  “本宫知道,你娶纪二小姐无非是想要永宁侯府的支持罢了,但本宫却不愿意认她这个儿媳妇,她的人品还不配进皇家的门。”
  皇后每说一句话,骆景深的脸就黑一分,他袖袍下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配不配母后说了不算,儿臣说了才算,日子是儿臣和她过的,本就跟母后无关,儿臣今日来凤仪宫,不是来征得母后同意的,而是来告知你一声,纪二小姐孤娶定了!”
  “母后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儿臣也可以向母后保证,等箐箐嫁到东宫之后,只要你不为难她,儿臣绝对不会把她往母后面前带,以免碍了母后的眼。”
  骆景深气愤的吼完,皇后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她满脸愠怒道:“混账!”
  “在你的心里,本宫就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一个人吗?”
  骆景深的脸火辣辣的疼,他似是没想到皇后会打他,扭过头怨恨的盯着皇后。
  “难道不是吗?”
  “你扪心自问,你对儿臣的关心,有没有对夜王和夜王妃的多?”
  “儿臣有时候真的很嫉妒,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儿子,他们两个是外人,为什么母后偏偏向着他们呢?”
  “骆君鹤有纪云棠协助,纪云棠有母后协助,而儿臣想要的东西,就只能自己动手去抢去争取。”
  骆景深说完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仰头癫笑了几声,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儿臣现在只不过是想娶一个太子妃而已,儿臣有什么错?”
  “纪云棠再好,她都是丽嫔的儿媳妇,箐箐以后才是你的亲儿媳啊母后,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明白,儿臣才是你最大的依靠,未来你还要靠儿臣和箐箐来孝敬你。”
  “够了!”皇后眼含薄怒,指着凤仪宫的摆件扫视了一圈。
  “你看看,本宫宫里的东西,有哪样是你太子买的?本宫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教你识字读书,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本宫都会尽量满足你,本宫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你又给了本宫什么回报?”
  “现在都不孝顺,难道本宫还指望你以后孝顺?”
  骆景深:“……”
  骆景深:“!!!”
  皇后的话直击内心,骆景深无法反驳。
  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皇后将好东西送到他的面前,将这种事情当成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想过回报给皇后什么。
  他觉得,皇后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肯定什么都不缺,根本就不需要他来送东西。
  骆景深迟疑了片刻后,强行给自己解释道:“母后,并不是儿臣不孝顺,儿臣只是想着有九妹在你身边,照顾起你来也更方便一点。”
  “等儿臣将来住进宫里之后,再好好孝顺你也不迟。”
  住进宫里就等同于当上皇帝,皇后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皇后冷笑了一声,“深儿,别的本宫不便多说,本宫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若是娶了纪二小姐,早晚会后悔的。”
  骆景深见自己说了这么多,皇后还是听不进去一句话,他眸光一凝,沉声道:“那儿臣也要告诉母后一句话。”
  “儿臣娶了箐箐,绝不后悔!”
  他说完,袖袍一甩,就大步离开了凤仪宫。
  皇后满脸受伤,脚步一个踉跄,她盯着骆景深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