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见有人低头窃窃私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有时候不解释,反而比解释更有说服力。
就问问,安嬷嬷的解释,在场的人有几个人会信?
纪云棠轻咳了一下,对着安嬷嬷说道:“这样吧,既然你说是过敏,那我就按照过敏给太后娘娘治了!”
“这个挺简单的,针灸一下就好了,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安嬷嬷你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纪云棠说完之后,就取出了银针,准备给元太后针灸。
国师的脸色都冷了下来,他想要去阻止,却又觉得阻止不太好。
这么多大臣看着,到时候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纪云棠走到了元太后的面前,银针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还没准备扎针,下一秒,她就看见元太后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微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众人,“你们怎么都围着哀家?”
“云大夫,哀家刚刚这是怎么了,感觉头晕的厉害,突然就没有知觉了。”
纪云棠心里觉得好笑,刚刚的所有场景,以及他们的谈话内容,老妖婆应该都是听见了。
怕自己给她扎错针,所以自己又醒了过来。
纪云棠说道:“刚刚太后娘娘你晕过去了,安嬷嬷请我来帮你治疗来着。”
“既然太后娘娘醒了,那就不用针灸了。”
国师的脸上松了一口气,上前将自己的衣服拿了回来。
他面带恭敬的说道:“太后娘娘您醒了就好,大臣们都很担心你的身体。”
元太后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哀家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太子下葬,不知道出丧仪式都走完了吗?”
有负责的官员开口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所有的仪式都走完了,现在就等着把太子殿下的遗体送到皇陵安葬了!”
元太后叹了口气,幽幽道:“那还等什么,既然诸位爱卿都在这里,那就劳烦你们代替哀家,去送太子殿下最后一程吧!”
“哀家身体不适,就不走这一趟了,以免睹物思人,看着伤心。”
众人皆是异口同声道:“是,太后娘娘,下官遵命。”
就在他们排列整齐,送装假太子的灵柩车到宫门口的时候,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国师立马出面质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太子殿下的灵车,难道你不知道宫门口不让停车的吗?”
“来人,还不快把他给赶走!”
“承宣王在此,谁敢造次!”一道冷漠凌厉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侍卫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眼神锐利,步伐轻盈而又稳健,怀里抱着一把黑色长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众大臣们在听见“承宣王”那三个字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承宣王袁九安是西蜀境内最大的藩王。
当年褚氏一族打下江山,建立西蜀王朝,离不开袁家的鼎力支持。
袁家富庶,世代经商,资产雄厚,当年褚氏开国先帝打江山时,就是袁家给他们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提供的军需物资。
不仅如此,袁家还给褚氏一族打造了十万件兵器,这些兵器现在士兵们都还在用着。
褚氏开国先帝坐上皇位以后,第一个就是表彰功臣,而袁家毫无意外就是军功最大的,因此也得到了先帝的信任和赏识。
为了让西蜀子民都记住袁家的功劳,先帝当时还和袁家的家主结拜为了异姓兄弟,并亲封袁家家主为承宣王,封地赐在西北吉州一带,后辈世代世袭王位,享清君侧之权。
当时的袁家,是被开国先帝派到了吉州,让他去治理吉州水患。
很多人都说,开国先帝这是怕袁家军功太大谋反,所以把他派到西北偏远苦寒之地,远离京都。
其实不是的,西蜀国建国初期,西北水患频发,又有地龙翻身,百姓们的日子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派谁去治理吉州一带,是开国先帝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吉州虽然地处偏僻,但却是军事要地,也是两国边境的交邻处。
若是派个没能力的人前去当藩王,很容易失去这处要塞,且会让这里的百姓日子越来越难过。
后来,还是袁家家主知道了开国先帝的烦心事,他主动提出想要去吉州当藩王,帮先帝治理西北一带。
开国先帝也是再三征求了袁家家主的意见,得知他去意已决的时候,这才同意了!
这些年,袁家把吉州治理的井井有条,从最初人人都抗拒的苦寒之地,变成了现在令人向往的富庶小西北。
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为西蜀朝廷的安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承宣王也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世袭,到了现在的袁九安。
大臣们虽然没有见过袁九安,但是却听过有关他的传言。
据说,他杀伐果断,阴鸷嗜血,手段狠辣,手下骑兵三十万,遍布整片西北,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人物。
但是令众大臣没有想到的是,承宣王世世代代都在自己的封地住着,现在居然会回京,还拦住了太子殿下的出丧灵车。
他们纷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国师见状,皱了下眉头,上前说道:“王爷,我们奉太后娘娘之命,前去送太子殿下出丧。”
“死者为大,还请王爷让手下把马车挪一下,把路让开,以免耽搁了下葬时间。”
没人搭理国师,过了良久,马车里才传来了一道磁性温和的声音。
“太子殿下薨逝,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本王。”
第532章
救命恩人
纪云棠闻言,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国师站出来说道:“太子殿下出事事发突然,而京城又离王爷的封地相隔甚远,送个消息一来一去也得十天半个月。”
“太后娘娘可能是怕王爷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所以才没有派人通知你,并不是有意不告诉王爷的,还望王爷能够体谅一二。”
这件事情,国师是知道的,他对吉州这位藩王也是有所耳闻。
按理说,像太子薨逝这样的大事,的确应该派人通知他一声。
但元太后却并不想让袁九安知道。
一来,他和褚氏皇族关系甚好,双方的先辈还是曾经拜过把子的兄弟,属于患难与共的交情。
开国先帝把吉州封给袁家家主,对他很是放心,也从来没有想过把西北这块宝藏之地收回来。
元太后怕袁九安知道这件事后,会为褚氏出头,为他们跟自己对着干。
二来,袁九安的手里有三十多万的兵马,个个骁勇善战,兵强马壮,元太后对此很是忌惮,同时也动了觊觎之心。
她很多次都想把袁九安手里的兵权收回来,也因此派了很多得力的官员前往吉州,与袁九安交涉。
本想着能收一点是一点,到时候等到袁九安手里兵马不多的时候,再割藩撤藩,把袁家的一切据为己有。
但没想到,最后送回来的,只有官员残缺不全的尸体。
其中有一位官员,让元太后印象深刻,那就是她的亲侄子元泽铭。
她原本对这位侄子给予了厚望,没想到最后送回来的,只有她侄子的一只断手。
元太后派人去调查这件事,遭到了吉州官员的反对,袁九安写信说是她侄子有错在先,自己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吉州天高皇帝远,元太后也没有把握自己对上袁九安,能在对方的手里讨回一个公道。
后来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元太后也因此恨透了袁九安。
也是因为这两个原因,这次假太子下葬和另立新太子一事,元太后并没有派人通知袁九安。
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袁九安也没有为她所用,很大概率对方不会同意。
她只想要快点把皇权夺回来,只要元朝坐上皇位,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就算袁九安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个藩王还能插手到朝堂上来不成?
可事与愿违,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袁九安真的来西蜀国了。
如今还堵住了太子送葬的灵车,不让他们出行。
国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件事啊!
而且袁九安一看就是秘密进京的,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现在元太后不在这里,也只有他能够出面,来进行交涉了!
见马车里的人迟迟没反应,国师开口道:“下葬的时辰已经快到了,还望王爷能够行个方便,让太子殿下能够早日入土为安。”
话音落下,马车里响起一道醇厚如酒的声音,男人低低开口道:“好歹太子小的时候,本王还抱过他。”
“按照辈分来说,他还要叫本王一声叔叔,如今他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本王作为长辈,怎能置之不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后娘娘,再怎么样,也得让本王见太子殿下最后一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国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如果说他之前还摸不清袁九安来京城的目的,现在他就搞清楚了!
这袁九安来京城,就是来拆他们台的。
元太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国师上前几步,开口说道:“王爷,不是太后娘娘不想让王爷见太子殿下最后一面,而是太子殿下是被大火烧焦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
“怕贸然开棺,会吓到王爷。”
马车里的男人掀开车帘,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声音温和的说道:“无妨,本王什么场面没见过,又岂会被一个死人吓到?”
“道长,开棺吧!”
纪云棠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她吓了一跳,却也十分惊喜。
此人不正是当初在医术擂台赛上,大腿截肢后,她帮忙装上假肢的那位公子吗?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承宣王?
纪云棠为这个发现感到惊喜,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初第一次见到男子的时候,他坐上轮椅上被小厮推上台,脸上不仅胡子拉碴的,整个人还是病殃殃的,一心想要求死。
没想到,一年不见,他不仅眉舒目朗,精神斐然,一举一动间姿态矜贵,整个人透着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
纪云棠的目光落在了男子断掉的右腿上,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这条腿是假肢。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男人转头朝着纪云棠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一眼,他就愣住了,琥珀色的瞳孔猛的一缩。
是她吗?
曾经救他的那位姑娘?
或许是感应到了他的困惑,纪云棠冲他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袁九安心里瞬间就确定了,眼前的姑娘的确是当初出手救他的夜王妃无疑。
虽然纪云棠的脸上化了妆,皮肤涂抹上了姜黄粉,整个人看起来土里土气的。
但她那双水眸清亮的狐狸眼,是袁九安这辈子见过最灵动的。
只是一眼,便不会忘记。
袁九安有些激动,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虽然他很想和纪云棠坐下来一起叙叙旧,聊聊天,但现在这个情形,显然不太合适。
而且纪云棠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他自然不能当众跟她相认。
袁九安只能强压下了心底的激动,转头看向了国师。
他见国师一直没有行动,问道:“道长为何迟迟不愿意开棺,难道本王坐马车大老远赶来京城,为太子殿下送行,我连见他最后一面的资格也没有吗?”
国师知道开棺意味着什么,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很快后背就浸湿透了!
第533章
虚与委蛇
承宣王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且身高比他高一头,国师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就感觉呼吸不畅。
为了拖延时间,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道:“王爷言重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得先去跟太后娘娘禀报一声,再给王爷答复。”
袁九安满脸从容的道:“请便,本王就在这里等着。”
他刚刚来的时候想进宫,但宫门口的侍卫却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因此他便只能等在宫门口。
袁九安也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这些人就把太子的遗体拉去埋了!
他这次之所以会亲自来京城,也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过来探探虚实。
元太后夺权,意图另立新的太子,改朝换代。
原本袁九安还觉得他得到的消息可能有假,但当他看见元太后没有通知自己,就要把太子遗体下葬的时候。
他觉得,那些消息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如今又在这儿看见了纪云棠,他觉得,事情可能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纪云棠一个东辰国的夜王妃,能出现在西蜀国的皇宫里,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西蜀国的朝堂怕是要大变天了!
国师匆忙回到了宫里,他直奔元太后所住的慈宁宫,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慈宁宫的下人们知道他和元太后的关系,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元太后看见国师进来的时候,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她赶忙走过去关上了门。
“表哥,你不是代替哀家,给太子出丧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国师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厉声说道:“表妹,大事不好了,承宣王来京城了,现在就在宫门口。”
元太后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道:“什么?承宣王来皇宫了?”
“他不是一直都在自己的封地待着吗?跑来京城里干什么?”
国师深暗的眸子眯了眯,沉声道:“他拦住了出丧的灵车,非要让我打开棺木,要见太子最后一面。”
“我怀疑,咱们的计划还是走漏了风声,他此次进京,一定是为了另立太子一事来的。”
“就是不知道,承宣王究竟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元太后心里的不安加重了几分,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她面色阴鸷道:“他要见太子的尸体,那就让他见好了,反正他来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看见了尸体又如何?”
国师一愣,问道:“表妹,你的意思是,打开棺木让他看?”
元太后道:“没错,承宣王常年待在封地,又是世袭的王位,他怕是连太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更别说,那还是一具高度烧焦的尸体,连宫里常年伺候褚翊的下人都分辨不出来,他一个外人又如何能分辨的出来?”
元太后哪里不知道,这种行为,对死者有着极大的不尊重,更别说遗体的主人还是当今太子。
同意打开棺木,等同于在打皇家的脸。
但这种时候,她要是跟着承宣王对着干,说好听点两败俱伤,说难听点,那就是吃力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