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打消了对方心中的疑虑,之后的事情才会顺利。
  元太后看了国师一眼,知道这样的场面,还是得她亲自出马。
  承宣王再怎么说,也是西北最大的藩王,尽管两人之间有过节,但如今人家千里迢迢来了京城,她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至少面子工程得做足,之后才不会撕破脸。
  元太后进屋换了一件素色的衣服,坐着轿辇就往外去了。
  到了宫门口,她就见一堆大臣站在那里,而大臣们的对面则停放了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的前面,则站着一位身穿白色云纹锦服,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子。
  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姿态如流云,整个人温润尔雅,从容而又平静。
  元太后有些诧异,这就是现任承宣王袁九安?
  怎么感觉跟传言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在元太后看过来的时候,袁九安也看了过去,两人目光在空间中交汇,飞快擦出了阵阵火花。
  元太后便知道,袁九安只是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是个狠人。
  也对,能把她的侄子杀掉,送个断手过来的,又能是什么良善之人?
  想到这,元太后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她让下人放下轿辇,在安嬷嬷的搀扶下,自己从上面走了下来。
  袁九安上前跟她行礼。
  “吉州承安王袁九安,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说是行礼,也只不过是颔首了一下。
  历代承宣王都有见天子不用下跪的特权,见了太后,自然也不需要下跪。
  再者,袁九安的腿装的假肢,也跪不下去。
  元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客套的说道:“承宣王来京城,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知哀家一声?”
  “哀家也好提前准备,给你接风洗尘。”
  袁九安嗓音清润又温和,他缓缓道:“本王也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到的,吉州离京城路途遥远,派人通知的话,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
  “太后娘娘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本王也是怕打扰到你,所以才没有派人通知你,就自作主张进京了,太后娘娘应该不会怪本王吧?”
  国师听到这些话时,嘴角狠狠一抽。
  这不是他刚刚糊弄袁九安的话吗?怎么又被对方用来应付元太后了?
  他有些无语的同时,心里对袁九安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元太后却没发现国师的这一变化,她开口道:“你能来京城,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你?”
  “你把吉州治理的井井有条,为哀家解决了不少麻烦,哀家早就想见见你了!”
  “不如,王爷跟哀家进宫坐坐如何,也好让哀家尽尽地主之谊。”
  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盘算,只要她能把袁九安叫走,那就不用当众开棺了,直接就能让国师拉去,把假太子给埋了,这样一了百了!
  袁九安又哪里不知道她的主意,他若是走了就着了元太后的道了,他直接开口拒绝道:“多谢太后娘娘的好意,只是进宫叙旧一事,现在还不急。”
第534章
插手
  “本王听说太子殿下薨逝了,心里十分悲痛,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不知太后娘娘可否让人,把殿下的棺木打开,让本王看看?”
  元太后并没有直接答应,她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棺木已封,法事已做,现在开棺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翊儿再怎么说,也是褚皇的嫡子,将棺木打开未免对他有些太不尊重了!”
  袁九安挑了一下眉,声音依旧温润,“这么说来,太后娘娘想要将太子跟皇后娘娘合葬在一起,就是对他们的尊重了?”
  元太后:“……”
  元太后:“!!!”
  她没想到,袁九安竟然会拿这件事来怼她。
  元太后有些生气,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王爷千里迢迢来京城,哀家欢迎,但这毕竟是哀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手怕是不太好吧?”
  袁九安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太后娘娘怕不是忘了,开国先帝赐给历代承宣王的特权。”
  “娘娘要是想不起来,本王可以帮您回忆一下。”
  说着,他伸出了手来,旁边的黑衣侍卫影绝立马拿出了一个卷轴,放在他的手心上。
  卷轴摊开,俨然是一道圣旨,上面微微泛黄,但众大臣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先帝留下来的,且已经有了一些年头。
  袁九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念了一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抚有万方,念宗室之亲,特封袁氏家主袁庆为承宣王,世袭罔替,享亲王之尊荣,赐历任承宣王特权清君侧,佑我朝之安宁,与朕共谋国事,钦此!”
  元太后听完,脸色直接黑了下来,眼底有怒火涌动。
  清君侧,简单来说,就是清除君主身边的奸佞小人以及图谋不轨之人。
  享权之人,可以辅佐帝王,亦可以先斩后奏,总之他所做的一切,只要是在维护褚氏皇家的权益,那就都是合理的。
  她攥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爷享有清君侧之权是不假,但据哀家所知,历代承宣王没有一人来插手皇家的事,王爷难道要管这些吗?”
  袁九安看着她,面不改色的说道:“他们是他们,本王是本王,之前褚氏皇族百姓安定,朝中稳健,承宣王没必要去插手这些事情。”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若是本王再不插手,怕是西蜀国的皇室很快就要就要改名换姓,改朝换代了吧?”
  这一句话,刺激到了元太后,她哪里听不出来对方是在指责自己。
  本想着对方说话会委婉一点,没想到袁九安竟然会这么直接。
  明里暗里当着大臣的面这么怼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元太后当即也不再给他留情面,直接咬牙切齿的说道:“王爷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如今褚皇病重,太子已死,又没能留下一个子嗣,褚氏一族已然后继无人,那总要有人能来继承大统的吧?”
  “哀家代政已有两年,现如今也老了,总不可能一直霸占着这个位置,那西蜀国的子民们,又该如何想哀家?”
  “改朝换代,另立太子不过是形势所需,这也是诸位大臣都同意了的,难不成承宣王有意见?”
  元太后这句话说完,部分位低一级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太后要另立新太子,这事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但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原由,旧太子不死,新太子怎么可能上得了位?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也只有元太后自己知道了!
  袁九安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片刻后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说的不错,太子已死,皇室后继无人,是应该另立新太子。”
  “那您为何不让人打开棺木,给本王看看太子殿下呢?”
  元太后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对着手下吩咐道:“没听见王爷要看吗,还不快去将棺木打开。”
  几个侍卫上前,将棺木从灵柩车上抬了下来,然后将棺木打开。
  里面躺着的,俨然是一具烧焦到面目全非的男子尸体。
  纪云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具尸体,粗略的一看,棺材里的尸体跟花非雪的身高几乎大差不差。
  但体型却比花非雪瘦上好多,不熟悉他的人基本很难分辨出来。
  纪云棠看向了袁九安,想看看他怎么分辨,没想到他只是凑近看了一眼,然后从对方的身上拔下来了一根很短的头发,然后拿布包了起来。
  袁九安开口,对元太后说道:“有了这根头发,本王就可以回去跟父王交差了,太后娘娘现在可以让人把棺木合上了!”
  元太后:“……”
  她嘴角抽了一下,只觉得袁九安脑子有病。
  不过,对方没发现什么端倪,她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元太后吩咐人把棺木合上,抬上灵柩车,正准备前往皇陵的时候,袁九安又说话了。
  “太后娘娘且慢,本王还有一个要求。”
  元太后看着他,“王爷有要求但说无妨。”
  袁九安直接道:“西蜀国崇尚孝道,子女不能跟父母合葬,这是规矩,更别说合葬之人还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所以,本王还请太后娘娘,收回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一起合葬的成命,给太子殿下另寻陵墓,以保两人在天之灵皆安宁。”
  元太后指尖攥紧,跟袁九安交谈的过程中,她就看出来了对方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她不想在与之纠缠,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哀家允了,那就请国师给太子殿下另寻陵墓。”
  此事到这里,假太子的灵车才能顺利通行。
  袁九安被元太后请到了宫里,并设宴招待他,袁九安也不拒绝。
  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元太后道:“王爷舟车劳顿辛苦了,哀家这就让人给你安排一处寝宫,让你休息。”
  袁九安却拒绝道:“多谢太后娘娘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本王已经让手下在外面的驿馆定了住处,今晚上本王就住在宫外面了。”
  元太后不知道的是,袁九安的袖子里有一张纸条,是纪云棠趁人不注意塞给他的。
第535章
薅头发
  上面写的,今晚子时,鼎香楼邀王爷一聚,有事相商。
  刚好袁九安也想见见纪云棠,向她请教一些事情,于是便拒绝了元太后住在皇宫里的提议。
  元太后虽然嘴上客套,但实际上心里巴不得袁九安别住宫里。
  对方这次来京城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心里十分担心自己和国师的奸情被袁九安发现,于是便没有留他。
  而此时的纪云棠,在找了个借口之后,已经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由于元太后忙了一天,已然忘了针灸一事,就顺便把纪云棠给抛之了脑后。
  纪云棠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谢流筝也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他刚一见到纪云棠,就献宝似的把一个布袋子献了上去。
  “云棠妹妹,你快看看,这些头发够不够。”
  纪云棠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打开袋子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袋子里装着整整齐齐一大把头发。
  她震惊的看着谢流筝,“你……你该不会是把人家的头发全薅过来了吧?”
  她只是让谢流筝拿个一两根回来,做个DNA检测,看看每月购买铁皮石斛的人,是不是元太后的私生子。
  没想到,谢流筝居然弄来了这么多头发。
  谢流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满脸得意。
  “对啊,本世子害怕少了你不够用,就用刀全给他剃了,反正他自己也是同意了的。”
  纪云棠:“???”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谢流筝,完全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他自己也是同意了的?”
  他薅对方这么多的头发,对方会心甘情愿让他薅?
  事实证明,只有纪云棠想不到的,没有谢流筝做不到的。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其实这也不难,我用了一根你做的水果味棒棒糖,跟他换头发,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后来他吃完之后还想要,我又给了他三根棒棒糖,他就把自己全部的头发给我了。”
  纪云棠:“……”
  她嘴角抽了一下,已经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不过纪云棠还是很好奇一些事情。
  “哥,我听说那个院子里潜藏了很多保护他的高手,你进去难道就没有被人发现?”
  谢流筝清咳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那里面的确有很多高手,把那小子的房间围的密不透风,本世子一时半会接近不了,很难得手。”
  “然后,本世子就寻思着我不能跟人硬刚,打草惊蛇不说,我还不一定打的过他们。”
  “最主要的是,云棠妹妹你交给哥哥的任务,哥哥拼了这条命也得完成啊!”
  纪云棠看出了谢流筝有意无意在逃避自己的问题,她挑了一下眉。
  “然后呢?这跟他同意你薅他头发,又有什么关系?”
  谢流筝:“……”
  他本不想说这件事情,奈何纪云棠已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的说道:“然后,本世子就另想了一个办法,趁那些暗处的人轮岗的时候,溜进去躲在了那小子的私人茅房里面等他。”
  “我估摸着人可以一天不吃饭,但总不可能一天不拉屎吧,他憋不住的时候肯定会来茅房如厕的,那时候我再趁机薅他的头发。”
  纪云棠:“……”
  纪云棠:“!!!”
  她就想问问,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虽然法子是窝囊了点,但却异常高效。
  纪云棠问他,“那他进去看见你,就没有喊人吗?”
  谢流筝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奇怪,那小子脸白的跟纸一样,走路都喘,但他看见本世子的时候,不仅没害怕,反而十分激动,拉着我一直问东问西的。”
  “本世子记得,他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让我讲给他听。”
  “那个时候本世子才知道,他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都有人照顾,但却从来没有出过那个院子的大门一步。”
  纪云棠问,“那你给他讲了吗?”
  谢流筝点头,“讲了啊,本世子着急赶时间啊,给他讲了一些不想讲了,然后我就随手给了他一根棒棒糖,他吃完之后很喜欢,一直缠着本世子要,本世子就让他用头发来跟我换棒棒糖,他答应了我才剃的。”
  纪云棠:“……”
  她觉得谢流筝真是绝了,居然还可以这个样子。
  不过,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来,那位少年应该极度渴望自由。
  若他真是元太后和国师的儿子,纪云棠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生而为人,却像一只笼中雀一样,被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纪云棠从袋子里取了几根头发,加上之前她给元太后针灸的时候,从对方头上拔下来的头发,一起放到空间里去化验。
  谢流筝闲来无事,就跟她聊起了天。
  “云棠妹妹,本世子觉得他十有八九就是老妖婆在外面的私生子了。”
  化验结果出来起码得半个时辰,纪云棠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判断的?”
  谢流筝说道:“你是不知道,那院子外面看着破旧老小,实际上里面别有洞天,光是那桌椅板凳,都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定做的,价值千金。”
  “还有那小子吃饭用的碗,这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前朝传下来的古董啊,市面上都买不到一套,一般人哪用得起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