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大理寺,难道不是来找本世子的吗?”
  纪云棠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她扯了扯唇,嘲弄的说道:“本王妃哪句话说了我是来找你的?”
  “纪世子,自恋是一种病,你得治,本王妃跟你们永宁侯府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请你以后离本王妃远点,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纪怀澈用力克制自己,才没有直接开怼纪云棠。
  他知道,就纪云棠这口才,他就算是怼也不可能怼得过她。
  他袖袍一甩,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走了。
  纪云棠翻了个白眼,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就在这时,徐沐言一身青色官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纪怀澈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徐沐言还开口跟他打招呼,谁曾想对方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徐沐言也没生气,他早就习惯了纪怀澈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仿佛任何人都像是欠他的钱一样。
  眼角的余光发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徐沐言赶忙迎了出去。
  “下官参见夜王妃,不知夜王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态度温和,彬彬有礼,纪云棠赶忙虚扶了他一把。
  “徐少卿客气了,今天本王妃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徐少卿帮忙,不知道少卿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云棠曾经救过他的夫人孩子,还帮了他很多忙,徐沐言对于她的提议,自然不会拒绝。
  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夜王妃跟下官一起,移步书房。”
  徐沐言带着纪云棠一起走了进去,他吩咐侍卫送来茶水点心,然后又摒退了所有人。
  “本官和夜王妃有要事相商,没有重要的事,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少卿大人。”侍卫立马退了出去,将门给关上。
  徐沐言这才看向纪云棠,开口问道:“不知夜王妃有什么事,想要找下官帮忙?”
  纪云棠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接说道:“本王妃这次来,是想要调查一个案子。”
  “三年前杏庄锁匠张老九家里,全家九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害,不知道这个案子,徐少卿可还有印象?”
  徐沐言当然有印象,他还清楚的记得,张老九家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他才刚刚任职大理寺少卿。
  他们一家九口人,大到八十岁的老父亲,小到襁褓里的婴孩,一夜之间都被人杀了,而且死状极惨。
  几乎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道很整齐的切口,整个头颅只余下了一点点皮肉相连接。
  而且他们的四肢,也是用同样的方法从腕处切断,但是还余下一些粘连的皮肉,没有直接跟身体分离。
  死状极其惨烈,凶手的手段更是狠辣到了极致。
  当时朝廷也派了好几个仵作去验尸,他们后面给出的回答,都是杀人的凶器并非是刀或者剑,极有可能是一根极细的铁丝。
  用铁丝杀人,并且直接切断皮肉和骨头,这种凶残程度可想而知。
  这个案子当时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老百姓们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提心吊胆,不敢去锁铺里面买锁。
  甚至,很多人晚上连门都不敢出,商铺商贩更是早早的收摊回家,连生意也不做了。
  如此一来,经济自然会下滑,朝廷里的那些大官们自然急了。
  景阳帝为了安抚人心,特意传令下来,让大理寺去调查这个案子。
  这也是真正意义上,徐沐言接触到的第一个大案。
  他想到这,对着纪云棠说道:“夜王妃说的这个灭门案下官知道,当时还是下官亲自去了张老九家里调查的线索。”
  纪云棠赶忙问道:“那徐少卿可有调查出来了什么?凶手又是谁?”
  徐沐言叹了一口气,才慢慢说道:“夜王妃,此事说来话长,你听下官慢慢跟你说。”
  “当时下官的确带着人去张老九家里调查了,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们家里的东西,没有任何翻动过的迹象,甚至连一文钱一张纸一块锁都没有丢,所以下官便推测,这不是一个抢劫案,凶手杀人也不是为了求财,才盯上了他们。”
  “后来,下官又走访了张老九家附近的乡邻,问了他们张家人平日里跟谁有过节,乡邻们的回答都是,张老九一家人都十分的随和,很少会与人发生口角和冲突,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张家人有什么仇人,所以这个案子基本上也排除了仇杀。”
  “后来,下官又调查了张老九的夫人杨氏,发现杨氏和张老九都是彼此的初恋,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很好,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背叛对方的事情,因此也就排除了情杀。”
  “凶手既不是为了财,也不是为了情,更不是为了仇,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杀张家人呢?”
第610章
记仇王爷
  “当时现场除了几个血脚印以外,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个案子的调查难度比下官想的还要大的多。”
  纪云棠闻言,问道:“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徐沐言道:“下官本想上报皇上,让他派人跟下官一起调查,但谁曾想不少大臣却突然联合上书,让皇上下令赶紧让这个案子了结。”
  “下官当时还不了解原因,还是我的岳父大人告诉我,京城里很多产业,都是这些大臣们开的,现在京城里的世家小姐们都足不出户,百姓们也不出来买东西,他们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于是,这些人便给皇上上书,说此案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京城里的局势,弄得大家人心惶惶,他们让皇上给大理寺施压,让下官尽快给这个案子做个了结,让京城恢复到原有的样子。”
  徐沐言说到这,咬了一下牙道:“可凶手还没有找到,下官又如何能结案?张家人的尸体还冷冰冰的躺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合上,这个案子要如何了结?”
  “下官并不想结案,可皇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给下官传话,让我尽快结案,他给了下官三天的时间,说三天再结不了案,下官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别做了。”
  “后来,还是下官的岳父去皇上面前求情,皇上才亲自派人来结了这个案子。”
  “只不过,他们结案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随便找了个情杀的理由,说是张老九的夫人杨氏在外面偷人,被对方的夫人知道了,奸夫的夫人买凶杀的人。”
  “再然后,他们又随便在牢里抓了一男一女两个罪犯,给他们安了一个罪名,然后次日午时就直接问斩了。”
  “这个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下官根本有心而无力。”
  纪云棠仔细听,还能听见徐沐言声音里带的自责。
  她抿了抿唇,开口说道:“徐少卿,这个案子你已经尽力了,跟你也没有关系,你心里不要太自责了。”
  纪云棠早就知道东辰国内部腐败,却不知道他们这么腐败。
  因为上面的人看不见老百姓生活的艰辛,一心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这也因此出现了很多冤假错案。
  徐沐言的个人能力还是不错的,要不然纪怀澈早就把他从少卿的位置上挤下去了。
  之所以他还能稳稳当当的坐着,肯定他跟自己的业绩脱不了干系。
  纪云棠喝茶的功夫,徐沐言去拿来卷宗,把这个案子翻开给纪云棠看。
  纪云棠大致扫过之后,发现上面写的案情起因,还真是因为情杀。
  张老九的夫人被人杀死就已经够可怜了,还莫名其妙被安上了偷人的罪名,纪云棠只觉得十分无语。
  她对东辰国的律法,乃至整个朝廷都非常的失望。
  这个案子,看似结了,实际上根本就没结。
  与杀害朱太医的凶手一样,至今还仍旧是个悬案。
  纪云棠知道,今天来了大理寺一趟,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收获。
  她跟徐沐言道完谢之后,就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纪云棠打开门,就听见有侍卫在喊。
  “不好了,快来人啊,纪世子摔断腿了。”
  纪云棠一愣,就看见四个侍卫手忙脚乱的抬着纪怀澈,正往房间里走。
  而纪怀澈则抱着自己的腿,疼的哇哇乱叫。
  “快,你们快去给本世子请大夫。”
  徐沐言看了一下地面,今天并没有下雨,地面十分干燥,他想不通纪怀澈是怎么在如此干燥又平坦的地面上摔断腿的。
  他问纪云棠,“夜王妃,你知道人怎么走路,才能在这样的地上摔断腿吗?”
  摔一跤他能理解,但摔断腿他就理解不了了。
  纪云棠摸了摸鼻尖,直觉告诉她,这事可能跟骆君鹤脱不了干系。
  刚刚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骆君鹤身上的低气压。
  可惜纪怀澈非但没走,还一个劲的往她的旁边凑,上赶着送死。
  以那个男人小心眼的程度,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纪怀澈?
  惹到骆君鹤,也算是他自己倒霉。
  心里虽然这么想,纪云棠嘴上却对着徐沐言说道:“可能是他眼高于顶,走路只看天,不看路吧!”
  徐沐言:“……”
  他一时间,竟然觉得纪云棠说的十分有道理。
  纪怀澈可不就是眼高于顶的一个人吗?
  徐沐言微微启唇,轻声说道:“看来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这样脚下的路才能走的更稳。”
  纪云棠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徐少卿说的没错,眼高于顶的人,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徐沐言送纪云棠出了大理寺,他目送纪云棠上了夜王府的马车。
  殊不知,纪云棠刚踏进马车,迎面就伸出来了一只手,把她往过去一拉。
  纪云棠猝不及防之下,就扑进了骆君鹤的怀里,被他给抱了个满怀。
  “阿棠,本王想你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纪云棠没忍住身子瑟缩了一下,她看向骆君鹤。
  “我不就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吗,你就开始想我了?”
  骆君鹤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薄唇轻启道:“本王想你,不分时间。”
  “看不见你,就开始想。”
  纪云棠:“……”
  她第一次发现,冷酷如骆君鹤,竟然也会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他用来表达爱意的方式呢?
  这个男人,可是从来没有被人爱过啊!
  想到这,纪云棠的心里不由得又对他多出了一丝心疼。
  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抱住了骆君鹤,把头靠在骆君鹤的肩膀上。
  “阿鹤,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一句话,给足了骆君鹤安全感,他用力抱住了纪云棠。
  “好,我们永不分开。”
  “本王也答应阿棠,无论未来如何,本王都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马车里寂静无声,纪云棠和骆君鹤都很享受这种彼此陪伴的时刻。
第611章
去凉州口
  直到陈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王妃,夜王府到了。”
  他将马车停在了夜王府的后门,骆君鹤和纪云棠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进了府里。
  待回到房间之后,两人才开始讨论起了刚刚的事情。
  纪云棠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她想起纪怀澈摔断腿的样子,开口问骆君鹤。
  “阿鹤,纪怀澈的腿,是不是跟你干的?”
  她的语气虽说是在提问,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肯定。
  以她对骆君鹤的了解,这种事情除了他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干的出来。
  骆君鹤倒也不瞒着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阿棠猜的没错,纪怀澈的腿的确是本王打断的。”
  “既然他老爱在你的面前晃悠,那就让他回去在家里,好好躺上一个月吧,这样你也能清净不少。”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默默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把弹弓。
  “这弹弓不错,本王用着很顺手。”
  纪云棠嘴角抽了抽,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骆君鹤从纪梓杭的小厮那儿夺来的。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还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突然,纪云棠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她从空间里拿出来了一个东西,放在了骆君鹤的面前。
  “阿鹤,这个给你。”
  骆君鹤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她给自己的,是一把非常小巧的弩箭。
  弩箭整体不过手掌大小,端头里面藏着箭矢,最多可以六箭齐发。
  而在弩箭的下面,还有卡扣设计,可以直接戴在胳膊上,袖子挡住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骆君鹤在惊叹于弩箭做工的时候,开口问道:“阿棠,这个弩箭是你设计的吗?”
  纪云棠微微一笑,说道:“没错,我给它取名叫作神机弩,你别看它长得小,但是这可比弹弓好使多了。”
  “它的射程可以由你自己来决定,最远能到百米,一支箭的威力就能杀死一头野猪,用来防身很不错。”
  骆君鹤知道纪云棠的空间里面有各种枪支弹药,但是那种东西,带在身上十分危险,且拿出来用也很不方便。
  相比之下,这个小弩箭就会安全的多。
  骆君鹤拿着神机箭,心里不由得想要试试它的威力。
  他起身就去了外面的空地,夜王府的后院有一块很厚的钢板,平时是用来练功用的。
  一般的刀枪,很难刺穿它,顶多就是在上面砍出几道划痕。
  骆君鹤拿着箭弩,在钢板上瞄准了一个点,然后他指尖轻轻扣动扳机,神机弩里面的箭矢,“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速度之快,威力之大,只听“砰”的一声,箭矢的尖头直接射进了钢板里面。
  当他过去箭矢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成人手臂那么粗的钢板,差点被戳穿。
  他心里唏嘘的同时,更加感叹自己小王妃的能力不一般。
  她不仅热武器玩的厉害,冷兵器的打造更是一流。
  就这个威力,怕是连号称兵器四国第一的西蜀国匠人,都比不上她分毫。
  骆君鹤想到这,不由得开口说道:“阿棠的这一身本事,若是男儿身的话,怕是早就名扬天下了。”
  “但幸好你是个女子,本王才能有幸将你娶进门。”
  他有时候想到自己能娶到纪云棠这样的王妃,就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修了福气,所以才能遇到她。
  纪云棠看着他,勾唇笑了笑,主动牵上了他的手。
  “我能遇到阿鹤,何尝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若是没有福气,她又怎么可能在猝死以后穿越到东辰国,还成为了纪云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