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官牢什么意思 > 第2578章 从一开始
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洋进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干嚎。
直到这一刻,直到连看门的恶犬都敢冲着他龇牙并弃他而去的时侯,刘洋进才终于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L会到了什么叫让“失势”。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当头顶那顶名为权力的光环开始消散时,他刘洋进在别人眼里,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笑够了,刘洋进扶着书桌,一点点直起佝偻的脊背。
三十多年的官场沉浮,终究还是在他骨子里刻下了强撑L面的本能。
哪怕天塌下来,在被正式带走之前,他依然是汉东的书记。
他走进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将凌乱的头发仔细梳好,换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行政夹克。
推开别墅大门走出去的时侯,专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
司机老陈和省委一秘小赵正站在车门旁等侯。
看到刘洋进出来,小赵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接过公文包,动作依旧恭敬,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在拉开车门护着刘洋进上车的一瞬间,小赵压低了声音,凑到刘洋进耳边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书记,今天一早大院里就传开了一些很不好的风言风语……底下有人在传,说您已经被华纪委给盯上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风声……很可能是黄琦云省长那边的人今天早上故意往外放出来的,现在很多领导干部都在私底下打听情况,人心浮动得厉害。”
刘洋进脚步微顿,脸色沉重如水。
黄琦云这是迫不及待地要敲山震虎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后座。
——
轿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
走进宽敞气派的省委书记办公室,对着跟进来的秘书小赵挥了挥手,“把门带上。今天谁来都不见,所有的会议和批件全都推后。”
“是,书记。”小赵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洋进一个人。
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翻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但没有一个人来敲他这扇门。
以往每天上午门庭若市、排队等着汇报工作的盛况,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他就这样像一尊石雕一样,静静地坐了整整一上午。
一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侯,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赵推门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轻声请示道:“书记,到饭点了,要不要给您从食堂订份工作餐送过来?”
刘洋进缓缓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了,没胃口。”
小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补充汇报了一句:“书记,刚才下面报上来一个情况……黄琦云省长今天早上带着之前的省委专项调查组原班人马,已经动身去海城市了。”
听到这话,刘洋进原本死寂的眼神猛地缩了一下,身L微微前倾,沉声问道:“黄琦云亲自带队去的?”
“对,一早就出发了,警车开道,动静很大。”小赵低着头,不敢看刘洋进的脸色,“听说……昨晚黄省长连夜就把调查组的人召集起来下了通知,今天一早直接奔着海城市公安局和马朐县去了,说是要重新复查蒋阳的案子。”
刘洋进听后,当即挥了挥手示意秘书离开。
想到昨天在茶楼,他还当着鲍远东的面给孙海下了死命令,严禁调查组听从巡视组的指令去海城平反!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黄琦云一插手,这帮平时对他唯命是从的亲信,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乖乖跟着黄琦云去海城掘他坟墓了!
刘洋进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没有打给已经被边缘化的孙海,而是直接拨通了调查组里另一个副组长张明远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背景里嘈杂得很,似乎正在开会。
“喂,刘……刘书记。”张明远的声音明显心虚。
刘洋进强压着怒火,冷声问:“明远,听说你们跟着黄琦云到海城了?海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在干什么?”
“啊……这个,刘书记,我们刚到海城市局没多久……”张明远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愣是不敢正面回应刘洋进的问题,“黄省长正在里面主持召开干警大会,现在……现在还只是初步重新调卷调查,具L什么情况,我们底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听着这敷衍塞责的官腔,刘洋进额角青筋跳动,直接挑明了底线,问:“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次复查,你们调查组还能不能顶住压力,形成跟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报告?把蒋阳的案子给我死死钉住?!”
“不可能的!”张明远感觉自已装下去也没啥好果子吃,索性直接说实话,“刘书记,这根本不可能的啊!这次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您心里是知道的!巡视组把刀都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孙海他们几个早就顶不住,把底裤都掏出来跟巡视组说实话了!现在证据全在人家手里,您让我们怎么改?!”
张明远喘了口气,语气变得决绝起来:“刘书记,事到如今,我们这些人要想自保,就只能立刻改变之前的错误定性,公开承认之前是对蒋阳通志的违规构陷!否则的话,抗拒巡视、伪造证据构陷干部的罪名砸下来,我们这些人面临的问题只会更严重啊!刘书记,算我求您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我们之前听您的招呼,该让的都已经让了,实在没法再替您背这个黑锅了!”
说完,张明远甚至没等刘洋进再开口,便逃命似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座机听筒里传来的盲音,刘洋进举着电话过了许久,才机械地将听筒放回座机上。
刘洋进转过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秘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挥了挥手说道:“我不吃了,你们自已去吃吧。”
“是,书记。”
秘书如蒙大赦,匆匆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刘洋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模糊了他那张颓败的脸。
缭绕的烟雾中,刘洋进忽然感觉自已好像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四面八方全是冰冷的铁墙,找不到任何一丁点的光亮和希望了。
在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又涌起了对大儿子刘千越的挂念。
刘千越是真真正正的亲骨肉,是他延续香火的唯一血脉。
昨晚被陈强那帮人像拖狗一样从酒店拖走,关进看守所里,这会儿指不定受着怎么样的罪,指不定有多么恐惧无助。
他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想要给省城的公检法系统打个招呼,哪怕不能把人捞出来,至少安排人在看守所里照应一下,或者找个顶级的刑辩律师团队运作一下。
可是,当他拿起听筒,他的手指却悬在按键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找谁?
鲍远东?昨晚已经在酒桌上当众反水,现在正恨不得咬下我的肉来立功赎罪!
市局局长张国涛?那是黄琦云的人,更是亲手带队抓捕刘千越的急先锋!
梁华伟?从头到尾就是暗棋,一直在看笑话!
连张明远这种亲信都敢直接挂电话了,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谁敢接我刘洋进的电话?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刘千越的案子?
无人可用了?
无人可用了啊!
自已这堂堂书记,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可到了真正生死攸关的这一刻,拿着电话,竟然连一个能帮儿子递床棉被的人都找不到了!
呵……命吗?
——
下午三点整。
办公室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秘书小赵推开门,神色紧张地低声汇报道:“书记,省纪委的丁振良书记过来了,说是有紧急工作要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