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不知道这是俺拾嘞的花花和点个赞)
整座灰花城都在发抖,但要论动静最大的地方,还得数联合圣殿正下方。
无人知晓科尔·法伦在这座他经营了数年的圣殿地底,究竟埋下了多少吨高爆震裂炸药。
或许老祭司早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你想弄死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伴随着震破耳膜的巨响,广场中央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紧接着,大理石路面连同下方的承重岩层彻底放弃了抵抗,向内轰然塌陷。
一道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地裂,自科尔·法伦脚下的位置张开黑森森的巨口。
老祭司没有半点挣扎。
他维持着那副半边脸血肉模糊、半边脸慈祥悲悯的诡异表情,任由脚下的岩石碎裂,任由自己直直坠入下方翻涌着黑色烟雾的深渊,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原体!地面结构正在全面崩溃,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安格尔·泰顶着扑面而来的碎石与气浪,大步冲上前。
禁军盾卫连长阿基隆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率领金甲卫士们合拢阵型,准备护送洛加退回后方的金色风暴鸟。
洛加点点头,准备听从专业安保人员的建议。
可他刚刚转过身,地底深处却传来了完全不属于火药或者地质活动的动静。
下方那道吞没了科尔·法伦的深邃地裂中,原本属于物质界的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排开。
粘稠的亚空间能量在裂缝底部沸腾、翻滚,紧接着,一条粗壮得堪比神殿廊柱、表皮呈现出深邃暗蓝色的庞大触手,从深渊中暴射而出!
如果有人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还有闲心观察细节,就会发现那条触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不断眨动的眼球与吸盘,审美风格堪称对正常人类的恶意犯罪。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超越了物理极限,甚至把禁军们的密集防线当成了空气。
在安格尔·泰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阿基隆那张刚刚恢复正常没多久、此刻又差点二度石化的脸庞前,深蓝色触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极其丝滑的卷,一把缠上了洛加的腰腹。
随后猛然收紧、回缩。
一股连基因原体都无法在瞬间挣脱的巨力袭来,洛加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直接拽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
坠落的过程让人失去了时间和空间感。
等洛加站稳之后,他已经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四周却找不到他那养父的身影。
周围只有黑暗,却又不完全是黑暗。
无数闪烁的蓝色光点犹如夏夜的萤火虫,在洛加的四面八方浮动、照耀。
那些微光里蕴含着古老的智慧与禁忌的知识。
当然,现场并没有贴心地配备任何解说员或者说明书向洛加解释这一点,但他的脑海里就是毫无理由地升起了这份坚信。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周遭的黑暗开始沉淀,化作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靛蓝。
无数道幽蓝的涡流在虚无中盘旋、翻卷,最终坍缩凝结成一只庞大巨鸟的轮廓。
它的羽毛由无数层叠的蓝色光晕构成,宛如一片被强行折叠进狭小空间的浩瀚天空。
翼尖处拖曳着残余的亚空间磷火,每一根翎羽上的幽蓝色泽,都在每个瞬间变幻出成千上万种深浅不一的色彩。
它的额心仅有一只眼。
那枚眼睛并非凡间生物的瞳孔,它是一个由无数几何晶面与诡异符文构成的深邃漩涡,眼底深处有什么庞大的概念正在不断坍缩又不断重生。眼眶裂隙的边缘渗出细碎的星尘,顺着羽毛滑落,看着像干涸的泪痕,又像某种腐烂的溃疡。
它的喙部弯曲,漆黑而尖锐。
当那张鸟喙微微张开时,内里看不到舌头与喉咙,只有一片沉默的、无限延展的蓝——所有的空间距离、所有的往昔声音、所有的存在意义,都被吞入其中,同化成了那片深蓝的一部分。
这只巨鸟轻若无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洛加面前。
“你终于来到了这里。”蓝色巨鸟开口。
令人意外的是,洛加心底并没有升起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他看着这头鸟,反倒觉得自己本就认识它,甚至已经和它打过很长岁月的交道了。
“这是哪里?”洛加问。
“亚空间的某个平行时空交叉点。”蓝鸟回答。它的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没精打采的敷衍。
至少洛加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从一头不知道由什么构成的诡异生物身上,感受到“周五下午五点半还得被迫接待客户”的社畜式倦怠,实在有些荒诞。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洛加继续追问。
“诸神希望你来。”蓝鸟像只鹦鹉一样,抬起一边爪子挠了挠耳侧,“毕竟你的命运推进方向偏得有点离谱。只有站在这个节点上,你才能看清真相,看清现实,看清你早已在命运长河里做下的一切。”
蓝鸟的话音未落,洛加的大脑猛地一震,仿佛被人用攻城锤狠狠砸开了防御屏障。
海量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画面,化作决堤的洪流,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强行播放。
就像看电影。
但美好的用户观影体验?
不存在的。
画面从完美之城上升起的滚滚蘑菇云与灰烬开始。
他看到自己跪在废墟里痛哭流涕,看到自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带着整个军团扎进混沌的深渊,看到伊斯塔万五号上的血肉磨盘,看到考斯被彻底点燃他的兄弟朝他怒吼,看到暗影远征中那五百世界流淌成河的鲜血。
一直到泰拉围城。
一直到那位金色的巨人浑身浴血、残破不堪地被抬上黄金王座。
洛加清楚地看到自己在这场席卷银河的浩劫中扮演的角色。
那些阴谋、那些背叛、那些用鲜血与灵魂献祭的仪式,全都是由“他”亲手推动的。
铁证如山,请银河系最好的辩护律师都没法洗白。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在他的血管里肆意流淌。
旁边那只大蓝鸟显然从来没学过什么叫“体贴他人情绪”,更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它正愉快地扇动着翅膀,像个坐在电影院前排边吃爆米花边剧透的缺德观众,在旁边连珠炮似地说风凉话:
“看明白了?看清楚一点,别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瞧瞧你在考斯干的好事,那手献祭玩得真漂亮。还有你在努凯里亚把你那个傻兄弟安格隆硬生生塞进升魔仪式里的操作,啧啧,那流程安排得,连万变之主本尊看了都得起立鼓掌!哎哎,别摇头啊,重点看看你是怎么把荷鲁斯那个好面子的秃头一步步忽悠上绝路的,讲真的,不去搞跨星系传销真是屈才了……”
聒噪。太聒噪了。
洛加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他很想调动奥术能量,直接搓个大火球糊过去,让这只破鸟彻底闭嘴,顺便尝尝烤鸟翅的味道。
但他做不到。
一方面,跨时空的信息冲刷让他的大脑头痛欲裂,光是维持站立不躺倒在地,就已经耗尽了原体的全部力气;
另一方面,在他父亲坐上那台酷刑机器之后,脑海里的画面非但没有弹出“全剧终”的字幕,反而直接开启了倍速播放。
于是,洛加被迫以超级加速的模式,看完了后续整整一万多年的漫长绝望。
那是一部哪怕最刻薄的悲剧作家都不敢动笔的烂尾史诗。
他看到帝国如何从理性的殿堂滑向狂信与腐朽的泥潭,看到泰拉高领主们的蝇营狗苟,看到自己亲手撰写的《圣言录》如何变成束缚亿万生灵的思想枷锁,看到那些挂着他当年语录的审判官们如何面不改色地下令烧毁整颗星球,看到银河被大裂隙撕成两半,到处都是无休止的战火、饥荒、官僚主义的荒诞闹剧,以及肆虐的异形。
在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绝望尽头,画面定格在了最后一幕。
幽暗、压抑、插满无数粗大管线的王座厅内。
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干瘪枯骨,那颗只剩下半边颅骨的头颅突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黑洞洞的眼窝里亮起一点燃烧的金色火苗,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维度,穿过了一万多年的腐朽岁月,直勾勾地朝他看了过来。
“啊——!”
洛加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悬浮在面前的蓝鸟优雅地合拢双翼,用那只几何漩涡构成的独眼打量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看来你已经看完了荷鲁斯叛乱全集。怎么样,这剧透还算过瘾吧?现在明白你自己的历史定位了?”
“明白了。”洛加垂着头,嗓音干涩无比。
“明白就好,省得我再费口水做思想工作。”
蓝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人事部主管替年轻员工规划职业生涯的过来人口吻。
“反正*众神的大祭司*这位置待遇其实还不错,四神联合认证,编制稳定,五险一金虽然没有,但好歹能管着一大票恶魔小弟。你想想,这总比安格隆给血神当条只会狂吠的疯狗强得多吧?哦不对,那个脑子被机械代替的家伙在这个宇宙好像已经提前解放了……真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蓝鸟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安格隆的狗屎运,没有及时发现面前一直低垂着头的洛加,缓缓抬起了下巴。
那张金色面具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裂纹,此刻更是直接碎成几瓣,掉落在虚无的蓝色空间里。
面具下方,露出了那张洗去了所有经文刺青、酷似人类之主的英俊面孔。只是眼下这张脸上没有任何圣洁与温和,只有能把亚空间冻出冰碴子的寒霜,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
洛加盯着眼前的蓝鸟,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众—神—的—大—祭—司?”
“你—们—这—群—骗—子!”
……
原着科兹:嘻嘻嘻,终于不是我一个人看烂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