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干活的戈尔戈被自家丈夫的说辞搞得莫名其妙。
她上下打量列奥尼达——浑身泥血混合,偏偏系着条金闪闪的腰带,还龇着大牙,怎么看着有点蠢蠢的?
戈尔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吃饱了撑的打你做什么?别乱动,把双手放平,胳膊抬起来一点!”
“哦,好!”
列奥尼达虽然一头雾水,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照做了。他像个接受风纪检查的新兵一样笔直地站在院子中央,两只胳膊平举成一个滑稽的“大”字型。
紧接着,这位斯巴达国王就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戈尔戈右手握着那根花里胡哨的鸡毛掸子,左手则在胸前灵巧地挽了几个充满韵律感的古怪手势;与此同时,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奇异的音节低声念诵了一串简短的咒文。
下一秒,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白色微光顺着戈尔戈的手指流淌而出,包裹住了整根鸡毛掸子。
戈尔戈拿着那根发光的鸡毛掸子走上前,像给雕塑扫灰一样,在列奥尼达壮硕的身躯上轻轻巧巧地掸来掸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鸡毛掸子扫过的地方,列奥尼达皮肤上粘附的干涸血迹、粘稠的汗水分泌物、角斗场里蹭上的黄沙泥土、甚至是毛孔深处分泌的油脂碎屑,全都像是失去了附着力一般,化作细小的灰白色粉末簌簌掉落在地!
更离谱的是,这股神奇的清洁力量不仅作用于他的肉体。
当鸡毛掸子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往下扫过已经变成负重训练套装的青铜胸甲、亚麻衬裙、皮质护胫以及身后那件脏兮兮的羊毛斗篷时,盔甲缝隙里卡着的陈年油泥被一扫而空,布料纤维里的汗酸味与血渍瞬间蒸发,连带着可能在草地上沾染的两只跳蚤都被微光直接震成了飞灰!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的工夫。
戈尔戈收回鸡毛掸子,拍了拍手。
而站在原地的列奥尼达,已经从泥潭摔跤手变成了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清爽洁净的精致国王!
列奥尼达呆呆地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光洁如新、连铜绿都被刷掉了的青铜胸甲。
天呐,这干净程度,甚至都不需要再用沙子打磨了,直接拿块布抹上一层防锈橄榄油就行!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问,“戈尔戈……你什么时候学、学会了神明的无上法术?!”
看着丈夫露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戈尔戈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把鸡毛掸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故作矜持地耸了耸肩膀。
“也没多久,在夜校的进修班里跟着老师们学了三个月,到现在也才勉强掌握了这么一点粗浅的皮毛而已。”
说着,斯巴达王后环顾了一圈自家比以前更干净的庭院,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温柔微笑。
“不过,正如主母当初向我许诺的那样,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知识皮毛,也已经足够将我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更加轻松与美好。”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戈尔戈兴致勃勃地拉着目瞪口呆的列奥尼达,全方位、多角度地向他展示了自己这三个月来的优秀学习成果。
老实说,受限于凡人的精神力天赋与短短三个月的学习时长,戈尔戈和绝大部分斯巴达女性目前能够掌握的,其实全都属于法术体系里最底层的“零环戏法”。
但千万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更别拿零环戏法不当神迹。
要知道,如今在利亚那座跨位面大图书馆的数据库里,基础生活类法术的数量已经呈现出了井喷式大爆发!
这也难怪。
随着利亚在诸位面的学徒队伍日益壮大,里面总有或精力过剩,或脑洞清奇的聪明人。
这些人平时研发出来的新魔法,或者是为了偷懒而对原有法术进行的魔改版变体,全都会被自动收录进图书馆。
在庞大的基数支撑下,低环法术被玩出花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咱们别的先不提,单单就拿日常生活中最常用的“个人与环境清洁法术”这一项来说吧。
在传统的法师教材里,干这活的原本只有一个万金油式的零环戏法【魔法伎俩】。
可现在呢?
如果你打开图书馆的零环法术检索目录,光是名字后缀叫做【xxx氏清洁术】的独立派生戏法,列表拉下来就足足有好几十个之多——前面的“xxx”,自然代表着该法术魔改者的荣誉署名。
而且这几十个清洁术绝不是简单的重复造轮子,每一个都有着针对性的独门绝活。
有的专精于大面积洗刷地板与墙壁;
有的既能用来给人洗澡洗头,又能顺便把衣服一块儿洗了;
有的在清除污垢的同时,还能灭杀开放性伤口表面的破伤风杆菌;
有的专门针对体表寄生虫与螨虫进行高频震荡灭杀;
还有的不仅能用于洗澡,洗完还自带持久的鲜花留香,甚至还能顺手帮你把指甲抛光、把牙结石震碎、把满口黄牙刷得白白净净……
至于戈尔戈刚才拿来给列奥尼达扫灰的这个【鸡毛掸子清洁术】,则和另一个【范阿姨的洗刷术】一样,显然发明者本身十分擅长做家务,是专门研究出来的复合型戏法。
它的施法门槛极低,唯一需要的施法材料兼法器,就是手里那把自制的鸡毛掸子。
只要挥动掸子扫过目标,就能在清洁个体的同时顺带完成体表驱虫,外加把目标身上穿戴的盔甲、衣物、鞋子等一切附属物品由内而外翻新清洁一遍!
而这只是戈尔戈所会的零环戏法中的一个而已。
前面说过,真实的斯巴达民居可没有后世戏剧里美化得那么金碧辉煌。什么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面、宽敞明亮的回廊,统统不存在的。
在吕库古法典“屋顶只能用斧头砍削、大门只能用锯子加工”的严苛节俭令下,哪怕贵为赫拉克勒斯后裔的阿基亚德王室,列奥尼达的家也只是一座由夯土、粗糙大石块、原木和芦苇泥巴混合搭建而成的低矮宅邸。
屋里的地面就是一层用木槌砸实的黄泥土,上面铺着干稻草吸潮,唯有床榻边缘才舍得垫上一条粗羊毛毯。
四壁是厚重的泥坯,刷着层防潮的白石灰。
为了抵御泰格特斯山吹来的寒风,也为了防贼,墙上的窗户开得像窄小的射击孔,到了冬天只能用硬邦邦的兽皮挡风。
最要命的是屋里没有烟囱。
若是在屋内生火,木炭与柴火的浓烟就在低矮的屋子里打转,顺着芦苇屋顶的缝隙往外慢吞吞地渗。经年累月下来,白石灰墙面和横梁早就被熏得乌漆麻黑。
比普通公民家里唯一强点的地方,大概就是后院里没垒猪圈和羊棚,只拴了两条看家护院的拉科尼亚猎犬,空气里的牲畜粪便味没那么辣眼睛——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可现在呢?
夯土墙还是那堵夯土墙,黄泥地也还是那片黄泥地,但整座屋子却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一样清爽。梁柱上积攒了好些年头的陈年烟迹不见了踪影,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泥地面干燥平整,连往日里挥之不去的霉味与狗骚味都被彻底抽走。
而最让列奥尼达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屋子里彻底绝迹的蚊虫。
要知道,在地中海沿岸的气候里,只要屋里铺着稻草、外头养着猎犬,跳蚤、臭虫、蚊子和苍蝇就杀不绝。
秘法主母上次的除虫效果也不过保持了数月而已。
“整座宅子都被我用【防虫屏障】罩住了,任何体型微小的害虫都无法进入。”戈尔戈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串串草药说,“那些就是我准备的施法材料,施法一次能管七天;只要按时维持,每周加固一次,持续满上一年,这道屏障就会彻底烙印在屋基上,哪怕屋子塌了,也会在这处范围内永远生效。”
听见“永远没有跳蚤和臭虫”的许诺,哪怕是硬汉如列奥尼达,也不由得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挨刀流血那是战士的荣耀,但半夜被床板里的臭虫咬得满身大包,纯纯是毫无意义的折磨。
只要体验过两天身上不痒的舒坦日子,全斯巴达就没人想再回到从前。
“还有,以后口渴了,直接从这两个陶壶里倒水喝。”
戈尔戈又指了指墙角木架上并排摆放的两个大肚粗陶壶。每个陶壶约莫能装五升水,壶口用干净的亚麻布盖着。
“这里头装的都是我每天早上用【造水术】凝聚出来的纯净水,保证没有虫卵在里面,不用煮熟就能喝。”
“造水术?这法术若是带去行军打仗,连找水源的斥候都能省下一半。”列奥尼达赞叹了一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哦,说起喝水——”
斯巴达国王大步走到院门口,把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冠军奖品搬了进来,放在粗木桌面上并解开了捆扎的麻绳。
木箱敞开,稻草防撞层下露出了一堆温润如玉、白得发光的器皿。
主餐盘、沙拉盘、茶壶、糖缸、奶缸、大盘、沙拉碗、汤碗、茶杯、茶碟……
足够一家四口用餐和饮茶。
“比武大赛的规矩,拿到头名的战士可以优先挑奖品。别的组冠军都去抢精钢短剑和皮靴了,我专门挑了这个。”
列奥尼达挠了挠下巴上浓密的胡须,向来洪亮的大嗓门难得放低了几分。
“我想着你肯定喜欢。毕竟自从你上回从神圣要塞回来就念叨了好几回,说秘法主母招待你用的那种白杯子有多么滑溜美丽。”
对列奥尼达自己而言,吃饭喝水用什么东西根本无所谓,哪怕拿敌人的头盖骨或者破陶碗都行。
但既然自家的王后惦记亮晶晶的漂亮杯子,那做丈夫的帮老婆完成心愿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果不其然,在看清木箱里那套瓷器的瞬间,戈尔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捧起一只花卉田园风格的瓷杯,仔细端详。
“真漂亮……列奥尼达。”光洁的釉面令她爱不释手,也映出她带笑的眉眼,“既然有了好杯子,我想我们完全可以立刻来上一杯热奶茶,庆祝我的丈夫拿下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