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传旨。”皇帝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刘清。降三级留用,戴罪立功。”
刘璋愕然抬头——按律当斩啊!却见永昌帝疲惫地摆摆手:“都退下吧。”
待群臣退尽,皇帝独对烛火,忽然苦笑。
他何尝不想严惩败将?可眼下用人之际,若再治罪,只怕明日就有将领倒戈投贼。
鸡鸣屯堡。
李胜展开刚收到的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陈昆递上热茶,“京师又出事了?”
“比出事更糟。”李胜将信纸凑近火把,“官军溃败百里,沿途劫掠百姓。陛下竟不敢治罪。”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纵兵为匪吗?”
“朝廷已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了。”李胜冷笑,“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嫣儿轻声道:“意味着。官军已不可恃?”
“不错。”李胜望向操练的新兵,“这天下,很快就要看谁手中有粮,有兵,有民心。”
远处,王铁头正领着工匠们试验新制的火铳,轰隆一声巨响,惊起飞鸟无数。
大名府外围,大梁官兵营地。
寒风呼啸的野地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卒正围着火堆烤马肉——那是最后一匹战马了。
“呸!”百户模样的汉子吐出口中骨头,“老子们在前面拼命,官老爷他们在后面升官发财!”
林虎踩着冻硬的泥地巡视营区,铁甲上结了一层薄霜。
身后跟着的林昭披着猩红斗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爹,左营的炭火又短了三分。”林昭低声道,“今早冻伤了七个弓手。”
林虎浓眉一拧,正要说话,忽听前方营帐后传来压低的抱怨声:
“他娘的,当官的顿顿有肉,老子们连麸皮粥都喝不上了!”
“听说刘宗敏那些流寇,手底下兵天天白面馍馍管够。“
“嘘!小声点!让林阎王听见——“
林虎脸色骤变,大步绕过营帐。五六个老兵油子正围着偷生的炭火取暖,见他现身,顿时面如土色。
“大、大将军!”
林虎缓缓抽出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最老的那个兵痞突然梗起脖子:“大将军要杀便杀!反正早晚也是个死,饿死冻死还是刀砍死,有甚区别!”
“爹。“她轻唤一声。
林虎的刀却已落下。
一颗头颅滚在冻土上,喷出的热血瞬间凝结成冰。
“再有敢乱军心者,这就是下场!”林虎的吼声在营地回荡。
中军大帐中。
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得可怜。
林昭解下斗篷裹在父亲肩上:“爹,咱们的粮草。”
“我知道。”林虎盯着地图,声音嘶哑,“只剩五日之粮了。”
“那为何还要对峙,不如主动出击。“
“昭儿,你不懂。”林虎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我也知道,朝廷等不起了。再拖下去,不用刘宗敏打,我们自己就先饿垮了。”
林昭突然按住父亲的手:“爹,我今日去伤兵营看了。冻伤的人比战伤还多,箭矢只剩三成。”
林虎沉默许久,突然道:“昨日京师来了密旨。”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朱漆密信,“若十日内不能解围,就让为父。自裁谢罪。”
林昭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茶盏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帐外亲兵,却无人敢进来。
“所以我不想打,也得打了!”林虎一拳砸在地图上,“趁着将士们还有最后一口气!”
林昭望着父亲通红的双眼,突然想起燕州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身影。
若是李胜在此,会怎么做?
“爹。“她轻声道,“女儿有个险招。”
次日黎明时分。
官军大营突然金鼓大作。
刘宗敏闻报登高远望,只见官军倾巢而出,竟是要决一死战!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林虎老儿撑不住了!传令,全军迎击!”
三十万流民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垒。
可就在两军即将接战时,官军阵中突然分出数支轻骑,直扑流民军侧翼——那里堆放着全军粮草!
“中计了!”刘宗敏急令回援,却见官军主力已趁机冲破第一道防线。
混战中,一队红衣骑兵格外醒目。
为首的林昭手持长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她身后亲兵突然高喊:“粮库着火了!”
流民军阵脚大乱。
原来林昭早派死士混入敌营,就等这一刻!
“爹!快看!”林昭突然指向远处。只见大名府城门洞开,守军竟杀出接应!
夕阳西下时,三十万流民军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虽然最终未能解围,但毁掉了敌人大批粮草。
双方继续陷入对峙状态。
林昭正在为士卒包扎,忽听帐外亲兵急报:“小姐!大将军吐血昏厥了!”
她冲进中军帐时,只见林虎面如金纸,胸前一片猩红。军医低声道:“大将军积劳成疾。”
燕州,怀朔县,鸡鸣屯堡。
立春的日头刚爬上东山,屯堡外的工坊区已腾起袅袅炊烟。
十二座新砌的玻璃窑炉喷吐着青烟火舌,将晨雾都映成了灰色。
“大人请看!”王铁头用铁钳夹起一块透亮的玻璃板,“这次绝对没有气泡!”
李胜接过这块还带着余温的玻璃,阳光透过板面在地上投下一道七彩光斑。
周围十几个工匠屏息凝神,直到听见大人轻笑一声,才爆发出欢呼。
“赏!”李胜一挥手,“所有工匠加半个月饷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