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秦瀚洋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在淡紫色的晨光中,眉目沉静,像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这画面太美,迟晓一时忘记了自己正在逃生游戏当中。
一定是他眼神太迷醉,秦瀚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拾起背包,拿出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迟晓。
“风暴在黎明时减弱了不少,地图也能用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迟晓这才记起昨天的怪异尸体。
他彻底清醒,挣扎着坐起来,打开自己的手表。
果然投影出一个三维地图。
整个比赛区域呈蛋形,他们所在的片状山在蛋的左下方,类似的山区还有很多处。地图也用绿点标示了补给包的埋藏位置,大多集中在中部山区,在靠近顶部的终点附近,还有零星的补给包。但每个包里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一般来说,为了获得足够食物,大部分人会先向中部移动。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不用和他们争。”秦瀚洋解说道,手指划过地图边缘,连起几个散落的绿点。
“走这条路线,胜算更大,但是时间更紧迫,所以速度是第一位的……”
他像g3比赛时一样,冷静分析,利落地部署,迟晓全然信任这位年轻的指挥者,无条件服从。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指挥者语气说一不二,手放在了迟晓腿上。
想再消耗体力,你就尽管动。
“不用!”迟晓一个激灵,忙抓住他的手。
腿上的伤口一碰就钻心得疼,估计情况不妙。
秦瀚洋看了肯定会为他分心,他不想变成累赘。
“我刚看过了,没事,不妨碍。”迟晓动了动腿,咬牙忍住刺痛。
秦瀚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看样子是被他骗过去了。
“那让我看看,别的人到哪里了。”他说。
地图上可以看见所有参赛选手的位置,但每人每天只能看一次。
“早上先用学长的次数看,晚上选择落脚点之前,或者危急的时候,再用我的。”
迟晓点头,伸过手腕让秦瀚洋操作。
很快,地图上出现许多红点,每一个标示一名参赛者。
目前,这些红点分别聚集在三个相隔较远的区域内,大概是从同一艘飞船上跳伞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排除爆炸的一艘,正好还有三艘飞船。
而迟晓他们附近也有许多红点,有的已经向他们所在的地方移动。
很可能昨晚偷走尸体的就是其中某个人。
红点只显示了半分钟就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不能再停留了。
秦瀚洋把背包甩到背上,清掉他们活动的痕迹,见迟晓费劲地起身,过来扶住他。
“学长能走吗?”
“可以可以,就是慢一点。”迟晓连连摆手。
裤子被血粘住,动一下都拉扯到伤口,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迟晓咬紧牙关跟上秦瀚洋。
走出石壁,一阵大风吹得迟晓站立不稳。
风暴的余威依旧在天地间肆虐,姜黄的天幕下,一望无际的紫红色沙海铺开在眼前,几座深红色山峰点缀其间。
这个星球的一切都是浓墨重彩的,连经过过滤的空气都干燥辛辣。
迟晓踏入这荒凉厚重的沙海中,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吞没,而秦瀚洋的背影是唯一的浮木。
他们在呼啸的风沙中不知行进了多久。
其间有几架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又飞到高空远远跟着。
“直播恢复了,”秦瀚洋说,“不用管它们。”
迟晓没办法完全不管。一想到有上亿人正通过直播看他们,把视频放大到毛孔地评头论足,他就紧张,生怕秦瀚洋暴露身份,或者自己被发现是oga,被强制退出比赛。
他努力表现得强悍些。
此时,昨天的伤口已经又被扯开,痛到麻木,时不时有热流顺着腿流下,应该是出血了。
他回头,果然看见自己每走一步留下的血脚印。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按照秦瀚洋的计划,他们没时间停留。
秦瀚洋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神色凝重,似乎在考虑什么,自己只有咬紧牙关跟上。
oga的身体太过娇弱,他的肺提供不了氧气似的,费力地喘气,每一口呼吸都刀一样割着鼻腔,他的心脏超负荷运作,硬拖着灌满泥浆一样的身体,跟着前面的身影前行。
就这样又坚持了许久,直到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迟晓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出声叫住秦瀚洋。
那人走得太快,迟晓声音太小,叫了两遍,那人才回头。
“怎么了,学长?”
秦瀚洋转身的同时,看到迟晓落在那么后面,脸色更不好了。他往回走了几步,突然顿住。
“别动!”
秦瀚洋五指张开,像要阻止什么,另一只手则按在了枪把上。
睁大的眼睛直直看向迟晓身后。
后面有什么吗!?
迟晓顿时毛骨悚然,猛地转身。
——在离他几十米外的沙地上,站着一个人。
说是人并不确切。
它身体扭曲,头部后仰几乎贴上背部,四肢弯折成奇怪的角度。
和那具消失的尸体一模一样。
迟晓几乎要尖叫出声,秦瀚洋已经疾步走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是那个尸体吗?”迟晓小声问,小心地探头去看。然而忽然加剧的风沙遮蔽了视线,一切都看不仔细。
秦瀚洋没有回答。
应该就是了!
迟晓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