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碎第七柄长剑时，林缚的指骨已经磨出了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焦黑的碎石上，竟像火星般燃起细碎的火苗。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刚才被灰袍老者拐杖擦过的脸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赤着的胸膛上，与皮肤下游走的暗红纹路融为一体。
“这怪物……怎么还没死？”一个灰袍修士拄着断裂的法器，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林缚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已经围攻了半个时辰，飞剑斩在他身上只留白痕，符咒落在他周围被邪气弹开，甚至有两个同伴被他生生撕成了碎片，可这怪物依旧像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猩红的眼瞳里只有杀戮。
灰袍老者站在圈外，用乌木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独眼闪烁着阴冷的光：“耗着。他肉身再强，也扛不住灵力耗尽。等他力竭，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他不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林家最后的血脉在绝望中挣扎，总能让他想起三百年前，先祖被船奴背叛时的模样。
林缚确实在变弱。
体内的暗红纹路跳动得越来越慢，刚才爆发出的力量像是抽干了他的骨髓，四肢开始出现麻木感。更可怕的是，脑海里的心魔在疯狂叫嚣，引航灯残留的邪气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脉，与心魔纠缠在一起，让他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些灰袍修士的脸，开始和青风村被屠杀的村民、陨星湖底的黑影重叠。
“杀……杀了他们……”
心魔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理智。
“吼！”
林缚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修士。那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祭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射出一道白光，正中林缚的胸口。
“噗！”
白光竟穿透了暗红纹路的防御，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林缚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那修士趁机往后飞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找到了！他的胸口是弱点！”修士大喊。
其余人立刻调转攻击方向，数道灵光同时射向林缚的胸口。他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灵光落在手臂上，炸开一团团血雾，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却又在暗红纹路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撑不住了……”
林缚的意识开始下沉，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燃烧的午后，母亲倒在他身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周围是黑衣人的狞笑和房屋倒塌的巨响。
“娘……”
他无意识地呢喃，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脆弱。
就在这时，胸口的船形玉佩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与心魔的黑气、引航灯的邪气激烈对抗，像一道清泉注入干涸的土地。更奇异的是，他脑海里再次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陨星湖底，归墟船的残骸静静躺着，船身覆盖的苔藓正在脱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船首的位置，一枚蓝色的星核嵌在凹槽里，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正与他胸口的玉佩、沈夜的星核产生强烈的共鸣。
“嗡——”
共鸣产生的力量顺着玉佩涌入林缚体内，与他濒临枯竭的暗红纹路融合在一起。
这一次，纹路没有变得更加狰狞，反而开始褪色，渐渐变成深邃的黑色，像夜空的颜色。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口瞬间愈合，麻木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这是……归墟船的力量？”
林缚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已与陨星湖底的那艘古老战船建立了某种联系，仿佛那船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赤红的眼瞳变成了深邃的黑色，眼白的位置浮现出点点银星，像倒映着一片星空。
“怎么回事？他的气息……”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独眼死死盯着林缚，“不可能！他怎么能主动引动归墟船的力量？！”
不等他想明白，林缚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只是伸出右手，对着刚才用青铜镜伤了他的修士虚虚一握。
“呃啊！”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突然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瞬间被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这一幕吓得所有修士都停下了动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隔空杀敌？这是筑基后期修士才能勉强做到的事，这怪物怎么可能……
林缚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他身影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修士面前。这次他没有用拳头，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噗。”
指尖落下，那修士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举手投足间，杀人于无形。
这不是蛮力，是真正的、属于修仙者的手段，却又带着归墟船独有的诡异与霸道。
“撤！快撤！”灰袍老者终于怕了，他意识到眼前的林缚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靠肉身的怪物，而是真正觉醒了归墟船力量的“新船主”。再打下去，他们这点人手不够填的！
剩下的修士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
林缚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瞳望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归墟船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却也带来了一种陌生的冰冷——仿佛杀戮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触手一片冰凉坚硬。
他低头，透过地上的积水倒影看到了自已的后背——从肩胛骨往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鳞片泛着金属光泽，与林啸、鳞片怪人身上的鳞片截然不同，更像是……归墟船船身的金属碎片。
“这就是……代价吗？”
林缚的声音有些干涩。获得力量的同时，他也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就在这时，脑海里传来沈夜焦急的声音，不是真的听见，而是通过星核的共鸣传递过来的意念：“林缚！快回石缝！大长老没跑远，他在附近埋伏！”
林缚猛地抬头，黑色的眼瞳扫向四周的密林。
果然，在左侧的树冠里，藏着一道微弱的气息，正是灰袍老者！他根本没走，而是想趁林缚力竭或失神时偷袭！
林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拆穿，反而故意放松了警惕，转身朝着石缝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像是真的耗尽了力气。
树冠里，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握紧乌木拐杖，杖头的蛇形花纹再次活过来，吐着分叉的信子，瞄准了林缚的后心——那里是鳞片覆盖最少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距离越来越近，只有十步了。
灰袍老者猛地从树冠里窜出，乌木拐杖带着毁天灭地的黑气，直取林缚后心！
“就是现在！”
林缚猛地转身，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寒芒。他没有动用归墟船的力量，而是将体内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拳，迎着拐杖砸了过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执念、愤怒，以及对“人”的最后坚守。
“嘭！”
拳头与拐杖狠狠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气与拳头上的银光碰撞、湮灭，发出刺目的光芒。灰袍老者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已的拐杖——杖头的蛇形花纹正在寸寸碎裂，乌木杖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一股沛然巨力震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一棵大树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林缚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瞳恢复了些许赤红，后背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归墟船的力量在刚才那一拳中消耗了大半，心魔的躁动和清心草的清明再次开始对抗，让他头痛欲裂。
他没有上前补刀。
灰袍老者已经重伤，短时间内构不成威胁。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已再动手，会彻底被归墟船的力量吞噬，变成真正的怪物。
“爹……”
林缚望向林啸和沈夜离开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陨星湖底的星核，不知道引航灯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转身走进石缝，将昏迷的沈夜（刚才沈夜传递意念后又晕了过去）背在背上，朝着陨星湖的方向走去。
前路依旧迷茫。
灰袍老者的威胁还在，归墟船的力量在改变他的身体，三枚星核聚齐后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自已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的日记，为了青风村的绿芽，也为了……不让自已彻底变成没有心的怪物。
密林深处，灰袍老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林缚消失的方向，独眼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归墟船……新船主……呵呵……三百年的布局，岂是你能破坏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符篆，符篆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图案。
“既然抓不到你，那就……让你成为真正的‘灾星’吧。”
他将符篆往空中一抛，符篆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处的某个方向飞去——那里，是修仙者聚集的“青云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