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囚禁在地窑里的女大学生 > 第5章 临时的住处

那天上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
孩子们在下面念课文,我站在讲台上,眼睛却一直往外飘。老槐树那边,王老五和刘三已经走了,但我知道他们还会回来。他们每天都在那儿,像两颗钉子,钉在我视线尽头。
“老师,老师!”小芳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低头,看见她举着本子,仰着脸看我:“老师,这个字念什么?”
我看了看,是个“家”字。我蹲下来,指着那个字说:“念家,家庭的家。”
“家。”小芳跟着念了一遍,然后问,“老师,你家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
我家在哪儿?在几百公里外的城里,在那个有妈妈、有学校、有公交车的世界里。那个世界现在离我好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在很远的地方。”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放学后,我没回屋,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长正在院子里晒辣椒,红彤彤的铺了一地。看见我来,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林老师,有事?”
“村长,我想问一下,下山怎么走?”
他愣了一下:“下山?林老师要下山?”
“嗯,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我没说实话。
“哦,买东西啊。”村长松了口气,“逢三六九有拖拉机,平时没有。今天初九,后天十一,有车。”
“除了拖拉机,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是有,走路也行,但要走大半天,翻两座山。林老师一个人,还是坐车安全。”
安全。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有点讽刺。
“那……后天早上,车在哪儿等?”
“村口,老槐树那儿,天一亮就有。”
老槐树。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行,谢谢村长。”我转身要走。
“林老师。”村长喊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那堆红辣椒中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林老师,村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多担待。”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事,我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低下头去翻辣椒了。
我走出村委会,站在太阳底下发呆。
后天。
还有两天。
我数了数,再过两个晚上,就可以走了。
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下午,我去教室备课。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走到门口,看见王老五扛着一架梯子,正往我住的小屋那边走。
我赶紧跑过去。
“王大叔,你干什么?”
他回过头,咧嘴笑了:“林老师,你这屋顶漏雨,我帮你修修。”
“不用,真的不用。”
“客气啥,又不收你钱。”他继续往前走,把梯子架在我屋的墙上。
我站在下面,看着他一节一节往上爬,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想喊他下来,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在“帮忙”,我要是拦着,倒显得我不识好歹。
他在屋顶上待了很久。
我站在下面,能听见他在上面走动的声音,能看见瓦片被掀开又盖上的影子。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真的在修屋顶。
因为那双眼睛。
他蹲在屋顶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下面看。透过那些瓦片的缝隙,透过那层薄薄的泥灰,他在看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在屋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是这么看的。
那个下午,我没敢回屋。
就待在教室里,坐在那张坑坑洼洼的讲台后面,看着太阳一点点往西沉。
孩子们放学走了,教室里空了。我一个人坐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的狗叫,听着自已越来越快的心跳。
天黑了。
我不得不回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屋里变了。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位置变了。我的被子被人动过,叠的方式和我早上不一样。我放在桌上的书,被人翻过,书签的位置变了。我挂在墙上的衣服,被人摸过,袖子歪了。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过这间屋。
谁?
王老五?
他修屋顶的时候,下来过吗?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这间屋,已经不是我的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
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水果刀,睁着眼睛到天亮。
外面每有一点动静,我的心就揪紧一次。风吹过树梢,狗叫了一声,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每一次都能让我出一身冷汗。
但没有脚步声。
没有烟头。
天亮的时候,我精疲力尽,却松了口气。
第三天了。
再坚持一天,明天就可以走了。
那天上课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已看起来正常。教孩子们认字,带他们唱歌,陪他们做游戏。石头跑过来拉我的手,小芳给我看她新写的字,春妮把自已编的草蚂蚱送给我。
那一刻,我差点忘了那些目光,那些恐惧,那个被翻动过的屋。
放学的时候,我跟孩子们说:“老师明天要去镇上买东西,后天回来,你们在家好好写作业。”
小芳抬起头:“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会啊。”我说。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已都不太相信。
那天傍晚,我没在外面多待,天还没黑就回屋了。把门闩上,把桌子顶上,把椅子顶上,把窗户也检查了一遍。
然后我坐在床边,等着最后一个晚上过去。
天慢慢黑了。
我攥着那把水果刀,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连狗都不叫了。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绕着屋子走,是直接朝门口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
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攥紧手里的刀。
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撬门。
门闩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老师,睡了吗?”
是王老五。
我没吭声。
“林老师,我看见你屋里有光,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还是没吭声。
“林老师,开门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我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离门更近了。
“林老师,我知道你没睡。开门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但那声音让我浑身发冷,冷到骨头缝里。
我攥着刀的手在抖。
“林老师,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让我进去,陪你一会儿。”
他把脸贴在门缝上,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往里看。黑暗里,我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我吗?
“林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那个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条蛇,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捂住嘴,不让自已发出任何声音。
“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你了。你穿着那件白衣服,站在村口,像一朵花。”
“我等了好多天了,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开门吧,让我看看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等到天亮,等到你开门为止。”
那一夜,他没有走。
我听着他在外面走来走去,听着他抽烟,听着他咳嗽,听着他偶尔发出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站在一条山路上,一直跑一直跑,跑得喘不过气。王老五在后面追,追得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
我跑到了村口,看见了那辆拖拉机。
我拼命喊:“等等我!等等我!”
但拖拉机开走了。
王老五追上来了。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醒了。
窗外已经大亮了。
我猛地坐起来,跑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没人。
但地上,有一堆烟头。
十几根。
我数了数,十七根。
他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我打开门,阳光刺得眼睛疼。我眯着眼睛,往老槐树那边看。
王老五蹲在那儿,正朝我这边看。
看见我出来,他咧嘴笑了,朝我挥了挥手。
“林老师,早啊。”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今天。
今天就是周三了。
那辆拖拉机,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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