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囚禁在地窑里的女大学生 > 第7章 善意与试探

我在小芳家门口站了很久。
门始终关着,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我想敲门,想进去,想把她带走,但我知道我不能。这是别人的家,别人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外人。
天快黑的时候,我转身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那个胖胖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我,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屋里搬东西。
我在门口站住了。
“大姐。”我开口。
她没回头。
“大姐,我想问你点事。”
她还是没回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关于王老五的事。”
她的背影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里那箱啤酒放下,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我。天快黑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着,亮得让人心慌。
“姑娘。”她的声音很低,“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油盐酱醋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是个光棍。”她说,声音更低了,“五十多了,没娶上媳妇。家里就他一个人,穷得叮当响。”
“还有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她顿了顿,“他以前……干过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来村里几天了?”
“六天。”
“六天。”她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发现,村里没有年轻女人?”
我一愣。
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我见过的女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或者是像小芳妈妈那样三十多岁的,再年轻一点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年轻的女人呢?”我问。
“走了。”她说,“嫁出去的,出去打工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
“为什么走不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王老五以前,也想过娶媳妇。但谁愿意嫁给他?穷,丑,还……”
她没说完。
“还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还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人。以前他家养过一条狗,被他活活打死了。”
我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那……他有没有对别的女人……”
“有过。”她打断我,“十几年前,有个外地的女人路过村里,借住在他家。第二天那女人就跑了,跑到村委会,说要告他。”
“告他什么?”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呢?”
“后来?”她苦笑了一下,“后来那女人被送走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王老五还是王老五,照样在村里待着。”
“为什么不抓他?”
“抓他?”老板娘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姑娘,这是山里。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有些事,外面的人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你走吧。”她说,“趁现在还来得及,走吧。别管什么支教了,你自已的命要紧。”
这话和小芳奶奶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那那些孩子呢?”
老板娘看着我,眼神复杂:“孩子有孩子的命。你有你的命。”
她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浑身发冷。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板娘说的话。
年轻女人都走了。
王老五以前就干过那种事。
山里自有山里的规矩。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门口放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和上次王老五给我的那种一模一样。
篮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林老师,给你吃的。王。”
我把篮子踢到一边,开门进屋,把门闩上,把桌子顶上,把椅子顶上。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就坐在床边,攥着那把水果刀,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吱嘎吱响。远处的狗叫了一阵,又安静了。猫头鹰又叫了,声音凄厉,像婴儿哭。
但没有脚步声。
天亮的时候,我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那个篮子还在地上,野果子滚得到处都是。
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
王老五。
他蹲在那儿,正朝我这个方向看。看见我从门缝往外看,他咧嘴笑了,朝我挥了挥手。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那天上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
孩子们在下面念课文,我站在讲台上,眼睛却一直往外飘。王老五今天没在老槐树下蹲着,但我总觉得他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小芳没来上课。
我问春妮,春妮摇摇头,不说话。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去了小芳家。门锁着,里面没人。邻居说,小芳妈妈带她走亲戚去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我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待了很久。把那些破了的本子补好,把粉笔头收好,把歪了的课桌摆正。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我觉得自已还是个老师,还有用,还不应该走。
天快黑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屋。
一出门,就看见王老五站在不远处。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我出来,他走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林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那天给你的果子,你咋不吃呢?都烂了。”
“我不喜欢吃果子。”我说,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喜欢吃啥?我给你弄。”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
“林老师,你咋老躲着我呢?”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我,“我又不吃人。”
我没说话,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钥匙中间,藏着那把水果刀的刀柄。
他看着我,从上往下看,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胸口,看到腰,看到腿。那种目光,我永远不会习惯。
“林老师长得真好看。”他说,声音更沙哑了,“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该回去了。”我转身就走。
“林老师。”他在后面喊,“我知道你想下山。但拖拉机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我停住了脚步。
“我认识镇上的人,可以帮你找辆车。”他走过来,走到我身边,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和烟味,“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咧嘴笑着,露出那口黄牙。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像刀刻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我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善意。
“不用了。”我说,“我等拖拉机修好。”
“那得等到啥时候?”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我,“林老师,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我这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该回去了。”我侧身想绕过他。
他伸手拦住了我。
那只手,黑乎乎,满是老茧,横在我面前,离我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
“林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在打听我的事?”
我的心猛地揪紧。
“你都打听到什么了?”他凑过来,那股难闻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了?”
“没有。”我的声音在抖,“我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笑了,那笑声让人浑身发冷,“林老师,我跟你说,村里那些人,都喜欢嚼舌根。他们说的话,你别信。”
“我真的该走了。”我想推开他的手,但他那只胳膊纹丝不动。
“林老师。”他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你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住,真的不安全。要不,你搬我那儿去住?我家地方大,就我一个人。”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响。
“不……不用了。”我拼命往后缩,但他那只胳膊还横在我面前。
“我真的是为你好。”他说,“你看,你这么白,这么嫩,村里那些男人,眼睛都直了。你住在我那儿,我可以保护你。”
他的手往下落了一点,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到自已都不知道在往哪跑。脚下的路不平,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我没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屋门口,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好不容易打开门,我冲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门闩上,把桌子顶上,把椅子顶上。
然后我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林老师,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真心为你好。”
我捂着嘴,不敢出声。
“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滑坐到地上,浑身都在抖。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明天,不管有没有车,我都要走。
走不了,就走山路。
翻两座山,走大半天,也要走。
我不能待在这儿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知道我要走了。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眼里。
而我以为的自由,只是一个永远到不了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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