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囚禁在地窑里的女大学生 > 第9章 夜幕下的脚步声

我没碰那些野果子。
打开门的时候,它们就躺在那里,红彤彤的,沾着露水。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跨过去,像跨过一滩脏东西。
孩子们陆续来了。
小芳脸上的淤青淡了一点,但还是看得见。她看见我,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老师,你昨晚在教室睡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屋那边晚上没亮灯。”她说,眼睛亮亮的,“老师,你为什么不回屋?”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小芳,老师问你个事。”
“嗯?”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她歪着头想了想:“听见了,狗叫了好久。”
“还有呢?”
“还有……”她皱着小眉头,“好像有人在外面走路,走来走去的。”
我的心揪紧了一点:“你知道是谁吗?”
她摇摇头,但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撒谎。
但我没追问。
上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孩子们在下面念课文,我站在讲台上,眼睛却一直往门外飘。那棵老槐树还在那儿,树底下蹲着的人也在那儿。
王老五今天没蹲着,他站着。
站在那儿,正朝着教室这边看。隔着那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我想起他昨晚说的那句话:“林老师,你会求我的。”
求他?
死都不会。
中午放学的时候,孩子们走了。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里,看着门外那片阳光。阳光很暖,照得人身上发烫,但我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下午,我去了一趟村委会。
村长又在院子里晒辣椒,红彤彤的一片。看见我来,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林老师,有事?”
“村长,我想问一下,拖拉机修好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没呢,零件不好买,要等。”
“要等多久?”
“这说不准,兴许三两天,兴许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下山?”
村长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林老师急着下山?”
“我……家里有点事。”
“哦。”他点点头,“这样啊。那我想想办法,帮你问问。”
“谢谢村长。”
我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喊住我:“林老师。”
我回头。
他站在那片红辣椒中间,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林老师,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当心。有些事,能忍就忍,别太较真。”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他已经低头去翻辣椒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经过那棵老槐树。
王老五不在,但刘三在。他蹲在那儿,看见我走过来,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林老师。”他咧开嘴笑,露出那口黄牙,“去哪了?”
“村委会。”我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去。
他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是挡在我面前。
“林老师,我听说你想下山?”
我没说话。
“下山干啥呀?村里不好吗?”他的眼睛从上往下扫,扫过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胸口,“你看,这儿山好水好,人也好。”
我攥紧了拳头。
“让开。”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林老师脾气还挺大。”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但那双眼睛还黏在我身上:“林老师,晚上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玩。我就住那边,你知道的。”
我快步走过去,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和那句轻飘飘的话:“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
那天晚上,我没回教室,也没回屋。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想找一条不用经过村口就能下山的路。
但每条路,都通向村口。
每条路,都要经过那棵老槐树。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不得不回去了。
我选择回了教室。
至少教室的门结实一点,窗户虽然破了,但有塑料布挡着。
我把门闩上,把那张讲台拖过来顶在门后。然后我坐在角落里,攥着那把水果刀,等着。
等什么?
等天亮?等王老五?等我不知道的东西?
夜越来越深了。
风很大,吹得窗户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响。远处的狗叫了一阵,又安静了。猫头鹰又叫了,声音凄厉,像婴儿哭。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从远到近,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
停在教室门口。
我屏住呼吸。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东西在推门。
轻轻的,一下,两下,三下。
门闩很结实,推不开。
外面又安静了。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林老师,又在教室睡啊?”
是王老五。
我没吭声。
“林老师,你这样不行。教室多冷啊,会生病的。”
他把脸贴在门缝上,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往里看。
“林老师,你出来呗,我送你回屋。你屋里暖和。”
我咬着嘴唇,不出声。
“林老师,你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但那声音让我浑身发冷,冷到骨头缝里。
“林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把脸贴在门缝上,喃喃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你干净。你长得干净,穿得干净,身上的味道也干净。不像村里那些女人,一个个脏兮兮的,身上一股猪屎味。”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你在村口站着的样子,你走路的样子,你笑起来的样子。”
“林老师,你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我的手攥紧了那把刀。
“林老师,你不说话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陪着你到天亮。”
他真的没走。
我听着他在外面走来走去,听着他抽烟,听着他咳嗽,听着他偶尔发出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条山路上,一直跑一直跑,跑得喘不过气。王老五在后面追,追得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
我跑到了一个悬崖边,没有路了。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笑着朝我走过来。
“林老师,你跑不掉的。”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猛地惊醒。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我浑身的汗,衣服都湿透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王老五还蹲在外面,蹲在那棵老槐树下。看见门缝里露出我的眼睛,他咧嘴笑了,朝我挥了挥手。
“林老师,早啊。”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地上,又多了一堆烟头。
我没数。
但我知道,他守了我整整一夜。
那天早上,孩子们来上课的时候,我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件事。
我让他们每人给我画一条从村里下山的路。
孩子们很听话,趴在课桌上认真地画。画出来的路歪歪扭扭的,有的像蚯蚓,有的像麻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线。
但有一个人的画,我看懂了。
春妮的画。
她画的路上,有一棵大树,有一座小桥,有一片竹林。那些都是村里有的东西。
她走过来,把画递给我,小声说:“老师,这条路,我爹带我走过。走到山下,就是镇上了。”
我看着那张画,心里涌起一阵希望。
“要走多久?”
“大半天吧。”她说,“要翻两座山。”
大半天。
我可以的。
我把那张画叠好,藏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远。小芳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回教室,开始准备。
今晚,我哪儿都不去。
明天一早,我就走。
沿着春妮画的那条路,下山。
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人比我想得更远。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的,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