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6
在一片喧哗声中,我被抬上了救护车。
陆聿沉像被人抽去了全部的生机,歪在车里,攥着我的手,只沉默着。
黑发遮住他的眉眼,也像罩住了他的魂。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肩膀微微发抖。
人像碎了似的。
而王暖暖则坐在另一边,握住我的手,流着泪小声哽咽:
「露露,你撑住,你会没事的」
我看着他们一左一右将我围着,听着王暖暖带着愧疚的泣音。
心底没有半分波动。
没有爱,没有恨。
好像那些疼痛入骨的纠缠,随着那滩血,全部磋磨干净。
也许是彻底失望。
也许是死人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我就这么一路跟着他们去到医院。
心率仪在空旷的走廊滴滴的叫着。
心电图已经趋于一道直线。
医生扭头看了一眼,便惋惜的摇了摇头,向两人开口。
「陆先生,这位小姐,早没了心跳,没必要进手术室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只一句话,便让陆聿沉变了脸色。
他噌的站起,一把揪住医生衣领,声色俱厉:
「你胡说什么!白露明明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猝死,我不信,你们再想想办法,再救救她!」
「预期再这废话,不如召集专家会诊,出方案救她!」
见家属情绪激动,根本没法正常沟通。
医护们只好将我再次推入手术室,关上了门。
眼见红灯亮起,陆聿沉攥的死紧的手才慢慢松开。
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
他回想着白露倒下前,自己说的话。
突地,猛抽自己一耳光。
他原红肿的脸颊,更肿了,嘴角都流下丝丝血色。
他歪靠在墙壁上,失神的盯着手术灯,嘴里哽咽着喃喃自语:
「我到底干了什么我为什么说那些话?」
王暖暖几步走近,一边心疼的看着他,一边双眼泛红的劝着:
「你别着急,露露一定没事的。」
陆聿沉一把推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
接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份被他踩脏了的报告单。
看清「胃癌晚期」四个字时,他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攥着纸张,手被渐渐鼓起青筋,那字像刀似的刺进他眼底。
扎的他生疼。
陆聿沉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单,一个字都说不出。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白露想在餐厅里告诉他什么。
才明白,医生为什么让他们准备后事。
下一秒,噗呲一声。
报告单被王暖暖一把抢过,撕成两半。
片刻后,那半张纸再一次打着旋,飘落地面。
像是飘进两人心底。
「白露她得了胃癌她来香港是和我们告别。」
他嵌着女人肩膀,不听的摇晃,像个幽灵般问着:
「她拿的不是婚礼明细单,也不是向我逼婚,我误会了她,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他摇着头,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直直往下淌。
「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上次将她送进医院后,还什么都没察觉,竟然只想着和她摊牌,还当着整个餐厅的面,骂她是捞女说她被人搞大肚子的破鞋。」
越说,他眼泪流的越多。
好像字字句句全化成利刃,扎进他身体里。
刀刀见血。
疼痛流进他四肢百骸。
王暖暖难以置信蹬着他,嘴唇打颤,良久才挤出一句气音:
「你说什么?」
下一秒,她红了眼,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歇斯底里起来: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