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国立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
祝引溪抱着几本厚重的艺术史专著,正准备去阅览区,却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身体一个趔趄,怀里最上面那本书滑脱,眼看就要带倒旁边摇摇欲坠的一小摞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那本坠落的书,也扶住了那摞晃动的古籍。
“小心。”
低沉的男声响起。
祝引溪急忙站稳,低声道谢。
“不客气。”
对方换成了流畅的中文。
祝引溪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很高。
她需要微微仰视。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浅色的高领毛衣。
他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东方人精致立体的轮廓,却融合了俄罗斯人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那双眼睛正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看着她。
他手里还拿着她刚才差点掉落的书,目光在书脊标题上扫过,又落回她脸上。
他慢悠悠地念出书名,唇角弧度加深。
“很偏门的方向。预科班的留学生,一开始就看这个?”
祝引溪心里微凛。
对方不仅中文流利,还一眼看出她是预科生。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但绝不像是普通学生。
“随便看看。”她简短回答,伸手想接过自己的书。
男人却将书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祝引溪?”
他忽然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祝引溪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别紧张。”男人笑了笑。
“自我介绍一下,闻晏山。本校艺术史学院的副教授。至于你的名字……”
他微微偏头,姿态闲适地靠在旁边书架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欣赏一幅值得品鉴的画。
“我曾在国内的新闻上,见过你。”
他特意加重了见过两个字,语气玩味。
“很精彩的……谢幕演出。”
红毯节的事虽然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但毕竟才过去不久,影响力主要局限在国内的社交网络。
一个远在莫斯科的大学副教授,会特意去关注国内的娱乐八卦?
还如此精准地认出了改头换面、低调出国的她?
“闻教授对国内的娱乐新闻感兴趣?”
“通常不。”闻晏山答得很快,笑容不变。
“但戏剧张力足够强的故事,偶尔也会看看。毕竟,生活本身往往比虚构的作品更富有……艺术冲击力,不是吗?”
他的话滴水不漏,带着学者式的点评口吻。
“让闻教授见笑了。”
祝引溪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通透的目光,语气疏离。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学生,想安心读书。”
“当然。”闻晏山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
“祝同学学习态度很认真。这个方向的资料,图书馆东翼旧馆的俄文原版档案室更全,不过需要教授权限或者提前申请。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