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山出现在祝引溪生活中的频率,悄然变高了。
图书馆的偶遇不再稀奇。
有时是在教学楼走廊,有时在学生餐厅,甚至在她常去的那家小众咖啡馆,也能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书,手边一杯黑咖啡。
他总是恰好抬眼,恰好看到她,然后自然地点头示意,或者走过来简短交谈几句。
话题很安全,关于课业,关于某本参考书,或者莫斯科某处不起眼却有趣的地方。
他从不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个真正关心学生的温和师长。
但祝引溪能感觉到那温和下的东西。
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无声,却存在。
周五下午,闻晏山发来信息,问她周末是否有空。
“市立画廊有个私人小展,展品不错,策展人是我朋友。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或许对你的期末课题有启发。”
很正当的理由。
祝引溪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周六,闻晏山开车来接她。
他换了件质料柔软的烟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多了些慵懒的优雅。
画廊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旧街上,外观并不起眼。
里面空间也不大,但布置得极有格调,光线柔和,人很少。
闻晏山确实对这里很熟。
他带着她慢慢看,讲解每一幅画的背景、风格、甚至画家不为人知的轶事。
他学识渊博,但从不掉书袋,总能找到最生动有趣的切入点,言语间透着一种信手拈来的从容。
他甚至能接住祝引溪偶尔故意抛出的、有些刁钻或跳跃的问题,并给出回答。
“这幅,”他停在一幅色彩浓烈、笔触狂野的抽象画前。
“画家在创作时,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摧毁他所有信念的背叛。但他没有选择灰暗,而是把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都化成了最爆裂的色彩。”
祝引溪看着那幅画,能感受到画面传递出的那种近乎毁灭又重生的力量。
“很矛盾。”她说,“痛苦,却用最鲜艳的颜色表达。”
“因为极致的痛苦,本身也是一种极致的生命力。”
闻晏山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映着画作的光影。
“绝望到尽头,要么毁灭,要么……浴火重生。他选择了后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点点。
闻晏山走近几步,微微倾身,似乎为了更好地审视画作的细节。
祝引溪也跟着上前。
空间忽然变得逼仄。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一点清冽的雪松香,混合着画廊里颜料气味,将她若有若无地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得极近。
近到祝引溪能清晰看到他镜片后浓密的睫毛。
祝引溪心脏微微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甚至没有立刻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闻教授,”她开口,声音放得轻,带着一丝调侃。
“这么近的距离讲解……也是艺术史教学的必要环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