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臣怔怔地看着这幅画,看着画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对身后深情一无所知的自己,看着那行承载了全部心意的小字,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他以为她贪图的是靖王妃的尊荣,是权势富贵。
可这木盒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愚蠢和眼盲。
她要的,从来只是他这个人。
是他的健康,他的平安,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真心实意的关注。
而他给了她什么?
萧砚臣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着走到书架旁,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那里,藏着姜舒然的画像、诗词、绣帕,以及一些她小时候送的、不值钱却被他珍藏的小玩意儿。
他曾以为,这里锁着的是他年少时最纯粹的心动,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可此刻,当他打开抽屉,试图用那些熟悉的物件,去掩盖对阮知予汹涌的情绪,却发现,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此刻会更在意,阮知予的离开?!
正在他不知所措,无比慌乱之际,书房外传来侍卫焦急的通报声:“王爷!姜二姑娘心疾突发,昏迷不醒,那边的人来报,请您快过去看看!”
若是从前,听到这个消息,萧砚臣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切冲过去。
但此刻,他站在满室寂静里,听着门外急促的呼唤,却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心疾?姜舒然何时有的心疾?他怎么从未听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冰冷。
“心疾?”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漠然,“去请太医。本王……有事。”
门外瞬间寂静。
侍卫似乎愣住了,半晌,才迟疑地应道:“是……王爷。”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姜舒然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拒绝。
当日午后,靖王府的气氛凝重如铁。
萧砚臣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痛苦,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始部署。
他首先下令,严禁阮知予离开的消息外泄,对外只称王妃旧疾复发,去城外的皇家寺庙静养祈福,归期未定。
接着,他动用了手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一队暗卫持他的令牌,立刻前往京兆府,要求调阅昨夜至今晨所有城门出入记录,重点排查出城的年轻女子。
另一队暗卫撒向京城内外所有医馆、药铺,拿着阮知予的小像,询问是否有腰腹有伤、气色不佳的年轻女子前来求医购药。
第三队人马负责排查京城内大小客栈、车马行,寻找是否有符合特征的女子投宿或雇车。
而萧砚臣自己,则换了一身常服,亲自策马赶往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尹听闻靖王亲至,连忙迎出,心中却已猜到几分,暗暗叫苦。
“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府尹拱手行礼,话未说完,便被萧砚臣打断。
“昨夜,本王府上之人,是否送来一份和离文书备案?”萧砚臣开门见山,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府尹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回王爷,确有此事。是贵府一位姓青的姑娘送来,手续齐全,下官已按律加盖官印,备案入册了。”
“那份文书,作废。”萧砚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夫妻闹别扭,一时意气用事,做不得数。你将备案撤了,文书拿来给本王。”
府尹额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扑通跪下,却依旧坚持道:“王爷明鉴!这和离文书,是阮……是贵夫人亲自签字画押,递送而来,程序上完全符合《大周律》中和离条款。如今已加盖官印,录入册档,便是生效的律法文书。下官……下官实在无权单方面撤销啊!若要撤销,需得夫人……阮姑娘本人前来,签字画押,确认夫妻重修旧好,方可依法办理。请王爷体谅下官难处!”
萧砚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盯着伏在地上的府尹,眼神锐利如刀:“若本王,一定要你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