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颤,却依旧没有松口:“王爷,律法如山,天子与庶民同罪。下官若私自篡改已生效的律法文书,便是欺君罔上,渎职枉法,其罪当诛!请王爷……体恤下官一家老小性命!”
萧砚臣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死活不肯松口的府尹,胸中怒火与恐慌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府尹说的是实情。大周律例严明,尤其是涉及婚姻嫁娶、户籍变更之事,程序极为严格。
阮知予……竟是铁了心,连后路都堵死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那份文书,给本王好好收着。若有一丝损毁,唯你是问!”
留下这句话,他翻身上马,疾驰回府。
刚回府,暗卫的消息便陆续传回。
“禀王爷,各城门记录已查验。昨夜子时前后,南城门有一女子持路引,孤身一人,骑枣红马出城,往南而去。守门兵丁说,那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窈窕,马术颇佳。”
“禀王爷,京城内大小医馆、药铺共一百三十七家,已查访大半,暂时……未发现符合特征的女子就诊购药记录。”
“禀王爷,客栈、车马行排查暂无结果。”
萧砚臣坐在书房中,听着一条条回禀,心中的焦灼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她身上有伤,腰后的旧伤,前几日的杖伤,还有坠马时的磕碰……她怎么能一个人骑马走远?她疼不疼?有没有发热?夜里宿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无数个问题折磨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王爷,”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阮家老爷和夫人……递了帖子,想求见王爷。”
萧砚臣眉头紧锁:“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阮父阮母相携而入。
不过短短几日,两位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阮母眼睛红肿,显然哭了许久,阮父也是面色灰败,强撑着精神。
行礼过后,阮父看着萧砚臣,声音沙哑沉重:“王爷,小女……知予她与王爷和离之事,我们已从京兆府知晓。她……她如今何在?”
萧砚臣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阮父的目光,低声道:“她……离家了。本王正在寻找。”
阮母闻言,眼泪又滚落下来,哽咽道:“我苦命的女儿……这三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虽不敢多问,怕给她添麻烦,可心里……又如何猜不到几分?王爷心中既早有他人,为何当初又要娶她?如今既两相生厌,和离便和离罢,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她自由吧。就让她……去过几天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行吗?”
阮父也红着眼眶,对着萧砚臣,深深一揖:“王爷,知予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她既已决意离开,便是心死如灰,再无转圜余地。强求无益,徒增怨怼。求王爷……成全她吧。”
萧砚臣看着眼前这对为了女儿心力交瘁的老人,听着他们字字句句的恳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记耳光。
“岳父,岳母,”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是我……对不住知予。但我必须找到她。她身上有伤,一个人在外,太危险。等找到她,我……我会弥补,我会……”
“王爷!”阮父打断他,老泪纵横,“有些伤害,是弥补不了的。有些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知予要的,从来不是您的弥补。您若真对她还有一丝愧疚,就请您……放手吧。别再找她了。让她……安静地走吧。”
说完,阮父扶着泣不成声的阮母,对着萧砚臣,又是深深一揖,然后不再多言,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靖王府。
萧砚臣僵立在原地,望着两位老人苍凉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放手?
不。
他做不到。
一想到余生再也没有她,一想到她可能在某处独自忍受伤痛,甚至……遇到不测,他就恐惧得几乎要发狂。
他必须找到她。无论如何,必须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