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梅枝霜雪满身 > 第十六章

萧砚臣猛地从椅中站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声音嘶哑:“望湖楼?现在呢?人在何处?!”
“属下已派人暗中盯住望湖楼四周。那女子似乎并未离开,仍在二楼临窗位置。”暗卫回禀。
萧砚臣不再多问,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胡乱披上,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冲出了房门。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响,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立刻!马上!
望湖楼是临安有名的茶楼,临湖而建,景色极佳。
此时正值午后,细雨霏霏,湖面烟波浩渺,楼中客人不多,颇为清静。
萧砚臣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面的小巷绕到望湖楼后侧,寻了一处视线绝佳又能隐藏身形的角落,屏息凝神,朝二楼临窗的位置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窒住了。
是她。
阮知予。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面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精致的江南点心,手边摊开一本蓝皮封面的书,似是本地风物志。
窗外是迷蒙的雨丝和浩渺的湖光山色,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侧脸对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书页。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倦意,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他在身边,她没有憔悴枯萎,没有以泪洗面。
相反,她身上那种三年来看惯了的紧绷和压抑消失了,像一株长期被压在巨石下的兰草,终于得以喘息,虽依旧带着被碾压过的伤痕,却悄然舒展枝叶,重新透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弱的生机。
萧砚臣远远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浸在滚烫的酸水里,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又涩得他眼眶发热。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年,在他身边的阮知予,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像一个人一样,只是安静地、自在地存在着。
她总是在笑,可那笑容背后是小心和讨好;她总是很安静,可那安静里是压抑到极致的寂寞和绝望;她总是在他身边,可她的灵魂,仿佛早已被他日复一日的冷漠和伤害,逼到了某个他永远触及不到的角落,独自凋零。
而现在,她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喝茶,看书,看雨。没有刻意等他,没有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喜怒,没有强撑着病体为他熬汤守夜。
她只是……她自己。
这个认知,比任何控诉和恨意,都更让萧砚臣感到灭顶的恐慌和自惭形秽。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他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害和屈辱。
如今她好不容易挣脱,觅得片刻安宁,他却又要像阴魂不散的噩梦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吗?
可他想她。
想到发疯。想到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能没有她。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痛苦挣扎之时,二楼的情形有了变化。
一个穿着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把折扇,走到了阮知予的桌旁。
他彬彬有礼地拱手,脸上带着属于读书人的清高和一丝见到美人的惊艳。
“这位姑娘,可是独自一人?”书生声音温和,“小生见姑娘在看《临安风物志》,可是对本地人文山水感兴趣?小生乃是临安本地人士,自幼熟读诗书,对这西湖十景、临安旧事,也略知一二。若姑娘不弃,小生愿为姑娘解说一二,以尽地主之谊。”
阮知予从书页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书生一眼。
“多谢公子好意。”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平稳,“不必了。我独自看看便好。”
书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显然不愿轻易放弃。
眼前女子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但那通身的气度和惊人的容貌,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再说什么。
此时,酒楼掌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对书生道:“这位客官,楼中空位尚多,您看是否……”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
这临安城中,能开得起望湖楼这等茶楼的,背后自有势力。
掌柜显然认得阮知予是近日包下二楼雅间的贵客,且吩咐过不喜打扰。
书生脸色微变,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对着阮知予又拱了拱手,终究没再纠缠,转身去了另一桌。
阮知予对掌柜微微颔首,算是道谢,然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侧影娴静,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萧砚臣在暗处看着,心脏却狠狠一缩。
她不是他的王妃了,所以,别的男子,也能觊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