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梅枝霜雪满身 > 第十七章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时,临窗的阮知予,似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如电,穿透蒙蒙雨丝和茶楼雕花的窗棂,精准无误地,直直射向他藏身的角落!
那目光,起初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随即,在看清他模样的瞬间,那一点点不悦迅速冻结,化作深不见底的寒冰,和毫不掩饰的憎恨。
是的,憎恨。
仿佛他是这世间最肮脏、最令人作呕的存在,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萧砚臣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已来不及。
四目相对。
隔着雨幕,隔着人群,隔着三年不堪的过往和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阮知予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合上书,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阿予!”萧砚臣再也忍不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几个箭步追上,在楼梯口张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阮知予被迫停下脚步。
她抬眸,看向挡在面前的男人。
几日不见,他憔悴得吓人。
眼底乌青,胡茬凌乱,衣服皱巴巴,哪还有半分昔日靖王的清贵模样。
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悔恨、乞求,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可这一切,看在阮知予眼里,只让她觉得无比可笑,无比恶心。
“靖王殿下,有何贵干?”
疏离的称呼,冰冷的语气,像一盆冰水,将萧砚臣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浇得透心凉。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阿予……跟我回去。你身上有伤,需要好好医治调理,这外面……不安全。我找了最好的太医,我们回京城,我……”
“不劳王爷费心。”阮知予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眼神依旧冰冷,“我的伤,是死是活,都与王爷无关了。”
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当着他的面,缓缓展开。
“白纸黑字,官府印章。”她将和离书举到他眼前,指尖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你我已无瓜葛。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请王爷,让开。”
那鲜红的官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刺得萧砚臣眼睛生疼。
他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阿予,我知道错了……”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敏捷地避开,眼中厌恶更深。
他手僵在半空,声音哽咽,带着卑微到极致的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对你,我再也不会见姜舒然,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用我的命发誓,我会用余生补偿你,我……”
“王爷。”阮知予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狠狠凿在萧砚臣心上,“您忘了您自己说过的话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种深重的悲凉。
“‘你放心,这一辈子,除了爱,名分、体面、尊荣,我都会给你。’”
她一字一句,重复着他当年承诺。
“您看,您给我的体面,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三十杖刑,血肉模糊;是把我推给刺客,换您心上人的平安;是在拍卖行,将我此生最不堪的伤疤公之于众,价高者得!”
“您给我的尊荣,是靖王妃这个空壳子,是京城贵妇圈里的笑柄,是连下人都可暗中轻贱的弃妇之名!”
“您的好,我要不起。您的补偿,我更不需要。”
“至于重新开始?”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和决绝。
“不必了。萧砚臣,我阮知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瞎了眼,蒙了心,嫁给你为妻。”
“如今,好不容易从那个吃人的地方、从你身边挣脱出来,你觉得,我还会再回头,跳回那个火坑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