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毒妇,一次次的伤害、辜负、甚至险些逼死那个真正爱他、为他付出一切的阮知予!
“噗——!”
萧砚臣猛地捂住胸口,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手中的信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王爷!”守在门外的暗卫闻声冲了进来,见状大惊。
萧砚臣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毁灭的自我厌弃。
他想起阮知予一次次红着眼问他“为什么”,想起她绝望的眼神,
原来,他拼尽全力保护的,是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而他一次次伤害、推向深渊的,却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爱他如命的女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悔恨,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啃噬着他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萧砚臣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着笑着,眼泪混合着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汹涌而下。
他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天下第一号的蠢货!瞎子!聋子!
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求阮知予原谅?
暗卫担忧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萧砚臣,不敢上前。
许久,萧砚臣才止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脸上泪痕血污未干,眼神却恢复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拿起笔,沾了墨,因手抖,墨汁滴在信纸上,污了一大片。但他不管不顾,用力写下几行字:
“将姜氏秘密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我回京,亲自审问。”
“将三年前天桥一案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全部重新整理,务必确保证据链完整,无可指摘。”
“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追回万宝阁当日流出的所有画卷、拓本,就地销毁。凡参与拍卖、传播者,依律严惩,重金封口。”
写完,他将信纸封好,递给暗卫:“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交到凌风手中。让他立刻去办。”
“是!”暗卫接过信,快步离去。
萧砚臣独自坐在桌前,望着窗外临安的夜色。灯火阑珊,雨已停了,空气清冷。
他知道,自己罪该万死。
他对阮知予造成的伤害,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万分之一。
但他不能放手。他知道自己卑劣,无耻,可他不能没有她。
没有阮知予的余生,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的荒原。
他宁愿死在那片荒原里,也不愿……连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的手依旧在抖,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阿予,是我眼盲心瞎,错信歹人,负你至深。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用余生,偿还欠你的一切。砚臣。”
他将信折好,叫来另一名暗卫:“悄悄送到她院中,别让她发现。”
暗卫领命而去。
萧砚臣走到窗边,望着阮知予小院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她大概已经睡下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夜露沾湿了衣襟。
第二天,暗卫带回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王爷,阮姑娘……离开了。属下去送信时,小院已空无一人。只在房间桌上,发现了这个。”
暗卫递上一张素笺。
萧砚臣颤抖着手接过。
上面是阮知予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前尘已了,勿扰。”
“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萧砚臣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他心里,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凿得粉碎。
前尘已了。
她将他们之间的一切,无论是爱是恨,是甜蜜还是伤痛,都彻底归为前尘。
了断了,放下了,不愿再提,也不愿再有任何瓜葛。
勿扰。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请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不要再打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她连恨,都不愿意再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