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说完,她纵身跃上小艇。
萧砚臣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本能地跟着跳了上去。
“王爷!”
暗卫的惊呼被风雨吞没。
小艇在狂暴的海面上,像一片脆弱的叶子,被抛上跌下。
阮知予脸色惨白,死死抓住船舷,却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打开药箱,为撞破头的渔民止血包扎。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腰后旧伤,疼得她冷汗涔涔。
一个接天巨浪毫无预兆地砸下!
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几乎要翻覆!
阮知予本就站得不稳,被这股巨力狠狠甩向船舷外侧!
“阿予——!”
萧砚臣目眦欲裂,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张开双臂,将她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整个后背,迎向那冰冷沉重的海水和可能撞上来的任何坚硬物体!
“砰!”
他被巨浪狠狠拍中,后脑传来尖锐的剧痛,眼前一黑,抱着她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两人一起被甩出了船舷!
混乱的呼喊,滔天的巨浪,咸涩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
阮知予在窒息的恐慌和刺骨冰寒中,感觉到紧紧环抱着她的、那具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她拼命挣扎,在模糊的视线和翻涌的海水中,看到他被海水冲散的黑发,看到他额角迅速洇开的、暗红的血色,看到他即使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依旧望向她的、那双盛满了惊惧和担忧的眼睛。
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他冷漠转身的背影。
他为姜舒然刺向心口时,毫不犹豫的匕首。
他将她推向刺客时,冰冷的侧脸。
万宝阁里,他冷酷宣布拍卖时,毫无波澜的眼神。
还有……那三十杖落下时,皮开肉绽的剧痛,和周围看客兴奋的议论……
恨吗?
或许曾经是恨过的。
恨到蚀骨,恨到吐血,恨到宁愿从未认识他。
可现在,看着他在海浪中沉浮,看着他额头的血被海水晕开,看着他眼中那点可笑的担忧,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然后,她用尽力气,对着最近的一个、正奋力游过来的渔民嘶声喊道:
“救人!”
渔民们七手八脚,将已昏迷的萧砚臣拖上了小艇。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从她衣袖上扯下的一小片湿透的青色布料。
阮知予也被拉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看也没看昏迷的萧砚臣一眼,只是跪坐在颠簸的船板上,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额头撞伤,流血不少。后脑有肿块,呛了水,气息微弱。
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为他按压止血,动作迅速,专业,冷静得不像在救治一个刚刚为她险些丧命、且与她有深仇大恨的人。
更像在完成一个医者该做的、纯粹的工作。
萧砚臣在医馆简陋的床榻上醒来,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额头的伤被妥善包扎,身上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
夕阳从木窗棂斜射进来,在泥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阮知予背对着他,坐在窗下的矮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安静地捣着石臼里的草药。
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带着一种与这渔村格格不入的、沉淀下来的宁静。
“阿予……”
他哑声开口,喉咙干痛,挣扎着想坐起来。
捣药的声音停了。
阮知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醒了。额头的伤需静养,脑后的肿块要小心观察。已备好马车,伤好后,请离开渔阳镇。不要再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萧砚臣心上。
他看着她冷漠疏离的背影,巨大的、灭顶的恐慌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能这样近地跟她说话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