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五年秋。
云南,昆明。
钦差和珅抵达的消息,如同秋风一般,席卷全城。
李侍尧早已得到消息,心中又惊又疑。
他是云贵总督,手握重兵,盘踞一方,贪腐多年,根基深厚。朝中多少大员想动他,都动不了。如今乾隆派来的,竟是一个二十多岁、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钦差?
这是轻视,还是另有深意?
李侍尧亲自出城迎接,排场盛大,礼数周全,眼底却藏着不屑与试探。
他见过的官员多如牛毛,年轻气盛者有之,才华横溢者有之,可在他这只老狐狸面前,多半撑不过三个回合。
和珅一身钦差蟒袍,端坐轿中。
出轿之时,阳光落在他身上,眉目俊雅,气质沉稳,年纪虽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李侍尧一见,心中竟莫名一凛。
“下官李侍尧,恭迎钦差大人!”李侍尧躬身行礼。
和珅微微抬手,语气平和:“李总督不必多礼。本钦差奉皇上旨意,查办案件,公事公办,还望总督配合。”
话说得客气,却不带半分人情。
李侍尧心中暗忖:果然是个硬茬。
他早已备好金银、珠宝、古玩、绸缎,堆满了三间屋子,只等和珅一到,便送上厚礼,先把人稳住。官场之道,无非名利二字,年轻人更是经不起诱惑。
当晚,接风宴后。
李侍尧的心腹悄悄来到和珅住处,捧上一只锦盒:“和大人,我家总督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锦盒打开,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里面是一对南海明珠,一颗翡翠白菜,一尊赤金佛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心腹低头等着和珅欢喜收下。
可他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动静。
抬头一看,只见和珅坐在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盒珍宝,脸上没有半分惊喜,也没有半分贪婪,反而像在看一堆寻常石头。
心腹心中奇怪。
这位和大人,难道不爱钱?
和珅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回去告诉李总督,心意本钦差领了。东西,拿回去。”
心腹一愣:“和大人,这……”
“皇上命我来查贪腐,我若先收贿,与他何异?”和珅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再提此事,便是陷我于不义。”
心腹吓得连忙收起锦盒,狼狈离去。
消息传到李侍尧耳中,李侍尧拍案而起:“好一个清官!好一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几时!”
他不信这世上有不爱钱的官。
他只当和珅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纵。
接下来几日,和珅闭门不出,只翻阅案卷,询问当地官员,看似毫无动作。
李侍尧更加放松警惕,以为这个年轻钦差不过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动他这位封疆大吏。
他不知道。
和珅不是不敢动。
是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夜,夜深人静。
和珅独自坐在房中,桌上摊开的是李侍尧多年的账目卷宗。
常人看这些账目,密密麻麻,云山雾罩,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在和珅眼中,一切都清晰无比。
他的目光扫过数字,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条条金银流向:哪一笔是税银,哪一笔是盐利,哪一笔是进贡,哪一笔是私吞,哪一笔藏在官库,哪一笔埋在私宅……
仿佛那些银子长了眼睛,长了脚,主动跑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已的来历。
这是财神的本能。
是他刻在灵魂里的神通。
和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冷笑。
李侍尧以为自已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在他面前,一切都如同白昼。
三日后,和珅忽然升堂。
全城官员齐聚,李侍尧也端坐一旁,神色淡定。
和珅端坐堂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侍尧身上:“李总督,你可知罪?”
李侍尧站起身,从容不迫:“下官忠心为国,不知何罪之有!”
“你贪墨税银,克扣军饷,私吞盐课,卖官鬻爵,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和珅声音一沉。
李侍尧哈哈大笑:“和大人,你空口白牙,可有证据?”
他自信无比。
所有罪证早已销毁,所有亲信早已封口,账目早已改得滴水不漏。和珅一个年轻人,无根无基,能奈他何?
和珅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李侍尧莫名心慌。
“证据?”和珅轻轻抬手,“本钦差给你看。”
他一拍桌案,门外走进几名差役,抬进十几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金光银光,堆满堂中。
黄金、白银、珠宝、古玩、田契、房契、账册……应有尽有,触目惊心。
李侍尧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大叫,“你怎么找到的?!”
这些东西,有的藏在深山密室,有的埋在花园地下,有的寄在亲友家中,连他自已都快忘了具体位置,和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找到?
和珅平静地看着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侍尧,你以为你藏得好,可在本钦差眼里,你这些钱财,无处遁形。”
他没有说破。
他不是找到的。
是那些钱自已来找他的。
凡世间一切金银,皆受财神感召。
只要他心念一动,千里之内,不义之财,都会自动显形。
这是神的力量。
不是人的智慧。
李侍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已完了。
和珅当场下令,将李侍尧拿下,查封家产,清点账目,上报京城。
整个云南官场,震动一片。
无人再敢小看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
当夜,钦差行辕。
夜深人静,灯火通明。
和珅独自一人,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前。
黄金耀眼,白银如雪,珠宝流光,绸缎如云。
这是李侍尧半生贪腐所得,富可敌省。
换做任何一个官员,面对如此巨额财富,早已心潮澎湃,贪婪心动。
可和珅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心如止水。
他没有一丝占有欲,没有一丝欢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堆元宝。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金银珠宝,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一缕缕淡淡的金色雾气,从元宝、珠宝、绸缎上缓缓升起,轻盈、温暖、纯净,如同晨曦中的霞光。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多,汇聚成一道细小的金色光柱,穿透屋顶,直冲云霄,消失在夜空之中。
和珅静静地看着。
心底深处,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香火愿力,已送达天庭。天库收到第一笔供奉。任务进度,1%。
和珅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已为什么能轻易看透账目。
明白了自已为什么能轻易找到赃银。
明白了自已为什么对金银毫无贪念——因为这些钱,本就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管道。
一个漏斗。
一个把人间财富,运往九重天上的人形提款机。
皇上宠他,不是因为他有才。
是因为他本就是为这件事而生。
他要做官,要掌权,要贪腐,要背负千古骂名。
不是为了自已。
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听戏享乐、从不问人间疾苦的天帝。
和珅睁开眼,望着夜空。
月光清冷,云海茫茫。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原来如此。”
“我不是和珅。”
“我是来填坑的。”
窗外,秋风乍起。
一场席卷天下的贪腐狂潮,从云南这一案,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个名叫和珅的年轻人,将在未来二十年里,站在大清权力之巅,把人间的财富,一缕一缕,送上九天。
世人皆骂他贪。
无人知晓。
他贪的每一两银子,都不是给自已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