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周砚深猛地回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年龄二十七八的女人正站在门口。
看向他时,眼底浮现出些许感激的神情:“就是您为我们朵朵捐赠骨髓,谢谢您。”
女人弯腰,语气真诚。
周砚深却在看见她那张陌生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了下。
那种好看的有些过分的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她已经死了!
“你,就是余清?”周砚深声音干涩地开口询问。
女人笑着道:“对,我就是余清。”
她走过去,将保温杯放在床头:“周先生,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周砚深盯着她,微微眯了眯眸子,似是在打量。
很奇怪。
出车祸那天,司凛将她护在身后,他只能看见女人的背影。
偏那背影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熟悉。
可如今看见女人的全部面貌,那种隐约的熟悉感竟然消失了。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恢复了一惯清冷的模样:“就像司先生说的,我们应当有社会责任感。”
“那接下来,就祈祷我们手术顺利。”
“再见。”说罢,他转身离开。
但刚抬步走到门口,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小家伙低低的声音:“妈咪,我要妈咪。”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就看见女人已经耐心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轻哄:“宝贝别怕,妈咪在,妈咪在!”
周砚深微微眯了眯眸子,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走廊上,他碰见了司凛。
周砚深没说话,到底是司凛先开了口:“周先生,多谢。”
“这次用这样的方式逼您妥协,这个恩我一定记着。”男人站在那儿,身上带着一股子如沐春风的味道。
周砚深身后是医院走廊的窗户。
窗外大雪纷飞,衬的他整个人愈发清冷。
良久,他掀唇轻笑:“那司先生可得记好了。”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司凛轻笑:“那就恭候了。”
周砚深越过他,踩着步子到电梯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司凛才抿唇,抬步进了病房。
病房里,女人已经安抚住朵朵。
看见司凛来了,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司总,刚才吓死我了。”
她呼出一口气,纵然她刚才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是面对周砚深那样的人。
说没有压力是骗人的。
司凛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这些钱算是你的演出费用。”
女人拿出来看一眼,惊讶道:“司总,太多了。”
她是司凛公司的原本,本来就是帮个小忙而已。
结果司凛竟然给她转了十万。
简直就是意外之财。
司凛抿唇看她:“这件事情,我希望只有你知道。”
“另外,如果以后需要的话,我会随时叫你。”
女人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那谢谢司总。”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是走到门口时,刚好遇见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林清许。
两人擦身而过,女人愣怔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片刻后,她就将这股怪异感抛到脑后,看着手机里刚得到的巨额财富美滋滋出了医院。
林清许如释重负抱起朵朵:“刚才他没发现什么异样吧?”
司凛摇头:“没有,现在,就等着手术吧。”
手术时间安排在一个星期后。
林清许抱着朵朵,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真心的笑。
周氏。
周砚深正在看下属递上来的报表,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人推开。
周夫人气势汹汹进来,啪地将手上的手提包放在沙发上。
“我听说你同意捐赠骨髓了?”
周砚深签字的笔一顿,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嗯,同意了。”
“我不同意!”周夫人气的不轻:“砚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万一对你身体有影响怎么办这偌大的公司到时候谁来打理?”
“您不是还能生吗?”周砚深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个时候,就该您发挥作用了。”
周夫人一愣,没好气地瞪他:“周砚深,我在好好跟你说话。”
“我知道。”周砚深放下笔,看向脸色难看的亲妈:“但是我已经签下了同意书。”
“那也可以反悔。”周夫人红了眼,语气有些无理取闹起来。
周砚深抿了下唇,良久才道:“我今天去看了那个小家伙,很小一个。”
“长得很可爱,如果我可以救她而不救,我想我这辈子想起来应当都会后悔。”
周夫人嘴角蠕动。
良久才道:“那又如何,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只在乎你。”周夫人走过去:“砚深,你是我的儿子,在我眼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
周砚深闻言,却忽的眯了眯眸子。
整个身子往后一躺,忽的笑了:“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现在清许肚子里的孩子,应当跟她一样大。”
周夫人噎了下,半晌说不出话。
这几年因为周砚深的婚事,母子两关系有些剑拔弩张。
她从前并不觉得周砚深对林清许有多少感情。
可自从林清许死了,他身边竟然连个女人都没了。
从前花边新闻满天飞,现在清心寡欲的跟个和尚似的。
她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不去。
甚至后来家都不回。
似乎已经很久,儿子没有在自己面前袒露自己的心事了。
周夫人轻抿了下唇,叹口气走过去:“但是砚深,捐赠骨髓不是开玩笑的。”
“万一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你让妈妈怎么办?”说着,周夫人眼睛就红了。
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更多的,是做为一个母亲的担忧。
周砚深闻言挑眉瞧她:“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对我身体伤害不大。”
“不会有什么问题,您放心。”
看周砚深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周夫人实在拿他没有办法。
最后跺跺脚,转身走了。
周砚深以为她生气,结果晚上回到家时,却发现老宅的佣人给他送来了补汤。
“少爷,夫人说您需要好好补补身体。”
周砚深挑了下眉,似乎没有想到周夫人这么快就能想通。
他淡淡嗯一声,让佣人将汤都放在餐桌上。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手术前一天。
林清许这些天心情忐忑又激动,得知周砚深也提前一天住进医院准备手术时。
她尽量减少自己外出的时候,以免碰见。
临门一脚。
她不希望出岔子。
结果夜里起床时,一回头却忽的发现病房门口的玻璃上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而那张脸,赫然就是周砚深的脸。
那一瞬,林清许只觉得心跳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