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鬓边的白发更是让他憔悴了不今。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却让殿内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枯瘦的手指抵在额头上,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
殿门被推开,黎月泠缓步走入。
见祁渡言这副模样,她强装镇定福身行礼,"渡言,你召我前来,可是有何事?"
祁渡言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她的脸,厉声开口,"黎月泠,我问你,你为何要私闯雾隐山,暗杀青姒?为何要假借我的名义,将她扔去乱葬岗?"
黎月泠心头一震,一脸委屈,"渡言,你怎会信旁人的谗言?我何时做过这些事?定是乌青姒不甘心,故意派人污蔑我,她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想重新回到你身边纠缠你啊!"
她一脸正气,"我一心守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身体,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你怎能不信我,反倒信那个狠心离开你的女人?"
祁渡言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她如今是南疆人人敬仰的青姒圣女,光芒万丈,岂会屑于纠缠我这个将她推入地狱的罪人?倒是你,区区一个半路出现的刺客,借着我的纵容,一次次伤她,竟还敢倒打一耙!"
他怒极反笑,"我早说过,不许你去找她麻烦,不许你伤她分毫,你偏不听!你可知,她为我付出了二十年?为了替我承胎毒,她背弃蛊族族训,种下移命蛊,将所有病痛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了寻蛊引救我,她闯极北雪山、入南疆深林,九死一生,为了护我,她连本命灵蛊都赔上了,落得缠绵病榻,咳血成常的下场。我欠她的,十辈子都还不清,而你,不过是个奉命来杀我们的刺客,我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你竟还敢屡次伤她?"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黎月泠的心上。
她知道,祁渡言此刻心意已决,再也不会护着她。
今日之事,要么俯首认罪,要么鱼死网破。
黎月泠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也别和我装什么深情,辜负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祁渡言闻言,吐了一口血。
是,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眼前这个女人也定不能留!
"来人,把黎月泠给我拖下去"
没等他说完,黎月泠猛地抬手,从袖中甩出数只专噬活人的蛊虫。
她知道祁渡言身体衰败,蛊毒缠身,料定他此刻未必能挡得住自己的偷袭。
"不知好歹的东西,既然你不肯信我,那便同归于尽!"
可她忘了,祁渡言纵使身体衰败,纵使蛊毒入骨髓,依旧是那个天下第一蛊师。
祁渡言见毒蛊袭来,口中轻念蛊咒。
那数只血噬蛊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瞬间停在半空,挣扎数下后,便化作一滩血水落在地上。
黎月泠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
话未说完,祁渡言指尖的蛊虫骤然射出,直击黎月泠心口。
带着祁渡言滔天怒火,蛊虫瞬间穿透了她的经脉,震碎了她的心脉。
黎月泠浑身一颤,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祁渡言压抑的咳喘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看着黎月泠的尸体,神情淡漠,"拖出去,扔去城西乱葬岗,任野狗啃食,不必收敛。"
当初黎月泠如何对待乌青姒,今日,他便如何还回去。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拖着黎月泠的尸体离去。
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很快便被擦拭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死去。
心口的胎毒再次翻涌,祁渡言捂着心口剧烈咳喘,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的案几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知道,杀了黎月泠,也弥补不了他对乌青姒的半分伤害。
黎月泠只是个外人,真正伤了乌青姒的,是他。
是他忘恩负义,是他背弃誓言,他落得此下场是应得的。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落在他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撑着案几艰难起身。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亲自去雾隐山,去找乌青姒。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打他骂他,哪怕她让他千刀万剐,他也要见她一面,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祁渡言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对着身后的侍卫沉声道:"备马,收拾行装,我要亲自去雾隐山。"
侍卫面露难色,连忙劝阻,"大人,您的身体这般虚弱,怎能长途跋涉?不如让属下们先去通传,待圣女松口,再去不迟"
"不必多言。"祁渡言打断他的话,"今日便走,即刻出发。"
医师与一众侍卫齐齐跪地,拦在祁渡言马前,个个面色惶急用"大人!您身中蛊毒,万不可长途跋涉,您这身子骨,撑不住啊!"
祁渡言扶着马缰,玄色衣袍罩着他枯瘦的身躯。
风一吹便微微晃动。
他抬手拨开医师的手,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我的事,无需你们多言。"
他等不起了,他怕再等下去,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寒风吹过大殿,烛火摇曳,映着祁渡言孤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