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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祁渡言终于抵达南疆雾隐山脚下。
"祁渡言?你这个伤害圣女的罪人,也配来我雾隐山?"为首的弟子怒目而视,眼中满是鄙夷,"圣女早已与你恩断义绝,你速速离开,休要在此玷污圣地!"
祁渡言翻身下马,对着弟子们拱手,"我只求能见青姒一面。"
"圣女岂会愿意见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
弟子们厉声呵斥,见他不肯离开,便催动蛊虫。
数只蛊虫朝着祁渡言扑来,咬在他的手臂、脖颈上,瞬间便留下一个个红肿的咬痕。
祁渡言始终不肯抬手反抗,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蛊虫啃噬,任由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让我进去让我见她一面"他一遍遍哀求,狼狈不堪,却依旧死守在山门前。
消息很快传到乌青姒耳中。
她闻言只是淡淡抬眼,"不必理会,他要守,便让他守着。"
一旁的谢临渊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中知晓她心中的芥蒂。
"我去看看吧,莫要让他在山门前闹得难看,扰了圣地清净。"
谢临渊来到山门前,看着祁渡言满身伤痕,忍不住皱眉,"祁大人,青姒如今已是蛊族圣女,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愿见你,你便不必再强求。你今日所受的苦,皆是你咎由自取,还请速速离开,莫要再打扰她。"
祁渡言抬眼,看向谢临渊,"我只求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眼谢少主,求你,帮我通传一声。"
他知晓谢临渊对乌青姒的心意,也知晓自己如今连与谢临渊比肩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哀求。
谢临渊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祁渡言这一守,便是三日三夜。
三日里,祁渡言不吃不喝。
雾隐山的阁楼之上,乌青姒凭栏而立,远远看着山门前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冷笑了一声。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雾隐山的第四日清晨,山门前的祁渡言,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蛊毒再次猛烈爆发,心口的绞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具枯瘦的身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守在山门的弟子见他晕死过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匆匆禀报玄苍长老。
玄苍长老赶来,看着祁渡言奄奄一息的模样,有些晦气,"将他抬去山门外的厢房,简单救治一番,莫要让他死在圣地门前,落人口实。"
弟子们依言而行,将祁渡言抬去了厢房。
医师匆匆赶来,施针喂药,堪堪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圣女,祁渡言已经毒入骨髓,无力回天了。怕是过不了多久,他"
乌青姒叹了口气,让人下去。
她起身,看着窗外的春景,还是心软了。
罢了。
人这一生不过是短短几十载,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也手刃了黎月泠。
乌青姒推开医治祁渡言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祁渡言躺在简陋的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枯瘦的手指露在被外,骨节分明,身上的伤痕纵横交错,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操控万蛊的天下第一蛊师,如今竟落魄成这般模样。
乌青姒站在榻前,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的深情,二十年的付出,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温暖的过往,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她曾以为,自己会与这个男人相守一生。
他会护她一辈子。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一场梦。
一场遍体鳞伤的背叛。
就在这时,祁渡言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个立在榻前的熟悉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伸手触碰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青姒你来了"
他的手堪堪伸到乌青姒面前,却被她冷冷避开。
祁渡言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却依旧不死心。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乌青姒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青姒,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被黎月泠蒙蔽,不该一次次伤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恍惚间,像是成了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崽子。
"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如果一开始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让你承受多么多的痛苦"
乌青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只有无尽的漠然。
她甩开他,对方的手重重摔在榻边,"祁渡言,一切都晚了。"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不过是因为怕你死在我这里晦气罢了。"
字字落定,像冰珠砸在寒石上,没有半分余温。
说完,她随即转身离开。
几缕风随着半开的门挤进屋里,吹得榻边的药香散了几分。
祁渡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瘫倒在榻上,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失去了那个爱他入骨、为他付出一切的乌青姒。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再也没有了支撑下去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