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港城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霍家老宅门口,如今已是温妍的房产。
佣人们正在往车上搬运行李。
沈知行已经康复,温妍决定带他离开港城,去国外定居,彻底告别过去。
霍景深跌跌撞撞地从侧门冲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头发凌乱,因为视力受损,他甚至撞倒了一个搬运工,整个人狼狈地摔在泥水里。
“温妍!温妍!”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前,死死扒住车门把手。
车窗紧闭,黑色的防窥膜倒映着他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妍妍,你要去哪?”
霍景深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声音嘶哑得像风箱拉动。
“你不是说只要我听话,你就不赶我走吗?我雕好了我都听你的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温妍那张精致绝伦的侧脸露了出来,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雨幕,淡淡道:
“开车。”
“别!别走!”
霍景深吓得魂飞魄散,他突然松开手吗,扑通一声跪在了车轮前的积水里。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求你带我走”
霍景深跪行两步,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
“温妍,我求求你我不当霍景深了,我也不当你的丈夫了你带我走吧。”
“我会做饭,你知道的,我做饭很好吃我还能做管家,我能帮你擦鞋,帮你洗衣服”
“沈知行身体刚好,肯定需要人照顾,我可以伺候他!我真的可以!”
曾经不可一世的霍景深,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卑微地摇尾乞怜,甚至不惜提出要去伺候情敌,只为了能留在她身边。
温妍终于转过头,隔着雨幕,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
“伺候知行?”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霍景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瞎子,废人,连站都站不稳,带上你,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
“我有用!我有用!”
霍景深急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他一直贴身藏着的当年那枚没送出去的破碎婚戒,还有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银行卡。
“我还有钱这是我私藏的所有积蓄,都给你还有这个戒指,虽然碎了,但是钻石还是值钱的”
他颤抖着把那一捧混着泥浆的宝物高高举起,递到车窗边:
“带上我吧哪怕是做条狗拴在院子里也行,我吃得很少,我不会吵到你们的”
温妍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漠然。
“霍景深,你是不是忘了?”
她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砸在霍景深心上。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怀孕三个月,跪在霍家大门外,求你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求你留下那个孩子。”
霍景深的瞳孔剧烈震颤,举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
温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复述着当年的话:
“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温妍,你这种脏女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滚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不不”
霍景深痛苦地抱住头,记忆的回旋镖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现在,”温妍伸手按下了关窗键,玻璃缓缓上升。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不!!妍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景深看着逐渐关闭的车窗,发疯一样扑上去,手指死死扣住玻璃边缘,指甲盖被掀翻,鲜血直流,他却感觉不到疼。
“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碾过去。”
车内传来温妍冰冷无情的命令。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引擎轰鸣,车身猛地向前窜去。
霍景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坑里,溅起一身乌黑的泥泞。
那个破碎的婚戒从他手中脱落,滚到了路中央。
“戒指我的戒指”
霍景深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在雨中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那是他最后一点念想了。
“嘎吱——”
后车的车轮无情地碾过那枚戒指,将它彻底压入了淤泥深处。
黑色的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尾气和冰冷的雨水。
霍景深趴在那个车轮印上,双手疯狂地在泥水里刨挖着,指尖血肉模糊。
“在哪里在哪里”
他找不到那个戒指了。
他的眼睛看不清,手也废了。
“啊!”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傍晚,霍景深跪在满地泥泞中,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毫无意义的烂泥,发出了绝望至极的嘶吼。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彻底的绝望。
不是死亡。
而是她亲手给了他一线希望,让他以为只要听话,只要赎罪就能挽回,让他亲手雕刻出她和别人的幸福,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后,再微笑着告诉他:
你在我心里,连垃圾都不如。
雨越下越大,将霍景深淹没。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蜷缩在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没有人会为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