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是空手而来的。
崔扶砚的注意力也一下转移到了屋外:“继续审问,我马上过去。”
崔扶砚吩咐完,转头看向程梨:“三年前怎么了?”
程梨看了看崔扶砚眼下的乌青,摇了摇头,“没什么,正事要紧。”
他们的小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程梨不敢耽误,一边说道,一边从袖中掏出一物,手指灵巧地系在崔扶砚的腰间。
“送给夫君的礼物。”她可不是空手而来的。
崔扶砚垂眸,只见腰间多了一枚香囊。
上头绣着一枝竹叶与一枝梨花。
竹叶青翠,梨花皎洁,花叶交织,难分你我。
香囊中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很好闻。
“我特意为夫君做的,梨花香可以帮助夫君遮盖不小心染上的血腥气,薄荷和竹叶可以让夫君劳累时提神醒脑。”
程梨不知道崔扶砚喜欢什么,但见他上次问起了她身上的香囊,想他应该是不讨厌。
于是在梨香丸里又加了几味香料,重新做了一个。
“夫君喜欢吗?”程梨仰头,满怀期待问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夫君送礼物呢。
崔扶砚没回答,抬脚走到书案后,打开一个抽屉,数也没数,从里面掏出来一叠银票,递了过来。
“给。”
程梨一愣:“嗯?”
“回礼。”
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回礼。
想来他应该是喜欢的。
程梨失笑,接过他递来的银票,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大理寺。
“那我回去了。母亲每日都叫人给你炖了汤,夫君记得喝。”
程梨嘱咐了一句,起身往外走。
崔扶砚目送她离开,待程梨的身影从视野消失,崔扶砚眸光一沉,落在书案上堆放的文书案卷上。
这里,堆着大理寺所有机要和密函,随便一册,都能引起朝廷动荡。
但程梨一眼都没看,只是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一下?
崔扶砚虽人在大理寺,但关于程氏母女的消息却一条没落。
程梨在崔家五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在扶微院整顿就是在崔夫人那小坐,安分守己。
相比程梨,她母亲程霜就潇洒很多,酒楼艺馆街头巷尾,四处游走,十分快活。
不心虚,没行动,对大理寺的机要也不感兴趣。
崔扶砚一脸不解地望着眼前的黄梨圈椅。
还是,是他的怀疑出了错?
崔扶砚正和椅子哥面面相觑,外头响起脚步声:“大人,扬州来的飞鸽传书。”
从程家出来那天,崔扶砚立即叫人快马前去了扬州,也同时去了一封飞鸽传书。
现任扬州知州,恰是五年前与他一起高中的探花郎——沈逢秋。
“拿进来。”
崔扶砚伸手,下属递进来一个用黑线缠绕的小纸卷。
崔扶砚展开,只见一指宽的纸卷上,却密密麻麻写着几百个字!
字迹细若发丝,但清晰可辨。
只见开头是狂草两字:“崔兄!!”
“这是何年,这是何月,又是何日?我崔兄,竟与我千里传书!”
“京中一别,已是五年,愚弟甚是想念,想念与崔兄打马游街恣意无双,亦想念崔兄对我的冷漠寡言”
沈逢秋若是能改改这啰嗦的毛病,当年他就不可能只是个第三名。
崔扶砚自动忽略前边的寒暄,将视线放在纸卷后边:
“程氏母女,扬州城确有此二人,然程氏入京,皆因,程氏言行无状,开罪了扬州知府的贵客,程氏连夜出逃,程女变卖家中行当之后,也随后入京。具体如何,尚不清楚。”
落款是——
永远敬仰你的愚弟:沈,逢,秋。
所以,他的怀疑没有错。
程氏母女确有隐秘!
崔扶砚抿唇不语,将那个压缩包一样的纸卷又细看了一遍,提笔回信。
本想让他下次回信不要嘴碎,但崔扶砚想了想,还是作罢,只回道:
“再探再报,小心行事。”
这头,宁王府的后花园——
简单搭建的比武场上,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正赤裸着上身,以身近搏。
秋风萧瑟,但抵不住两人打斗的火热,那鼓囊的手臂,硬朗的腰背,看得宁王府一众的小丫头面红耳赤。
今日宁王府要选拔一位新的侍卫长。
上任侍卫长,在外打着宁王府的名号招摇撞骗,不日前被宁王发现,被当场处死。
比武场下,宁王妃端坐在椅子上,对这等血脉喷张的画面兴趣缺缺,一旁的程霜却是一直对这种英武的男人情有独钟。
程霜没有身份限制,也不用端着,在旁品着茶,嗑着瓜子,看得兴致勃勃,看到高兴处还会叫好两声。
瞧她实在是太过享受,宁王妃忍不住道:“欸,三年前,在扬州城,你真的没把人再睡一遍?”
“噗——”
程霜一口茶喷得跟天女散花一样。
被呛的剧烈咳嗽了几声,程霜才道:“我的好王妃,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
宁王妃瞧她脸上终于没了那安逸神色,心里好受了些:“好奇呀,好奇你十八年前把人睡了,十五年后再遇见,竟然旧景重现,你们这孽缘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程霜也很无奈:“那是男风馆,专门供女人消遣的地方呀,我好不容易撞见一个合眼缘的,以为是新来的花魁,上去撩拨了两句有错吗?”
她哪里知道那是程阿梨‘诈尸’的爹呀。
别说睡了。
她走过去一看清人脸,转头就跑了。
连夜打包逃窜出了扬州城,此生从未有过的狼狈。
一想到程霜色迷心窍上去撩拨人,结果发现撩到了阎王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宁王妃就忍不住想笑。
该!
谁叫她胆子这么大,什么人都敢去招惹。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又何必做贼似的躲着,睡都睡了,你怕什么?”
程霜道:“我怕呀,我怕他把程阿梨偷走!”
“可他毕竟是”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刚谱了首新曲子,我去教我们昭昭郡主。”
像是知道宁王妃接下来要说什么,程霜拍拍手,先溜了。
宁王妃也无可奈何,只好随她去了。
程霜刚走,比武场上也决出了胜负,一个纤瘦但无比灵活的侍卫,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管家将人领到了宁王妃面前。
宁王妃垂眸看了看眼前跪着的削瘦身影:“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着头,恭敬回道:“回王妃,属下李奉。”
宁王妃颔首,冷声训下:“以后王爷的安危便交给你了,若有任何闪失,本王妃拿你是问!”
宁王府的热闹结束,这边,程梨也从大理寺回到了崔府。
程梨先去见了崔夫人。
崔夫人嘴上不说,但程梨知道,崔夫人极为关注崔扶砚的动向,每日都会让人准备各种汤品,送去大理寺。
“娘,我回来啦~”
崔夫人正皱着眉头和崔管家在说什么,还未见人,先听到她这声呼唤。
一声未落,又是一声。
“娘,回来路上见到有人在卖枣糕,刚出锅的,香的不行,顺手就买了一些回来给娘一起尝尝。”
“崔管家也在?崔管家你吃糖炒栗子吗?我还买了一包栗子。”
只见程梨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进来,欢欣雀跃的模样和早上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夫人不由眉头舒展,打趣道:“见着人了?”
程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正要来告诉娘,夫君看着有些疲惫,但精神气极好,娘不用担心,没准过不了多久,夫君又要立功了。”
崔夫人满眼慈爱:“立不立功不重要,娘只希望,他忙完这一阵,可以闲下来好好陪陪你。”
成婚多日,两人连被窝都没钻一回,像话吗?
要她说,放着这香香软软的媳妇不要,崔扶砚就是脑子里有泡。
也得亏程梨对他多有体谅,什么都不跟他计较。
换作别家姑娘,谁能忍得了。
程梨羞赧地笑了笑,想起方才进门时崔夫人紧紧皱起的眉头,问道:“娘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崔夫人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六弟,人又不知道跑哪去鬼混了,我正让崔管家派人去找他,让他早点回来拜见你这个大嫂。”
程梨闻言,不予置评。
崔家六公子崔扶安,她的小叔子。
人没见过,但传闻听过不少。
不务正业,桀骜不驯,在京中风评极差。
不像她恩公。
一身正气,光风霁月,还风趣幽默。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