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叩门声清脆而又有节奏,不急不缓,从门外传来。
房中二人一静,程梨这才发觉,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屋檐上。
她转头望向房门方向,烛火将她的影子拉长,正好映在了门上。
难得出府,她放银杏回了武馆,探望她的师弟师妹。
不是银杏,昭善堂的人也不会这么晚叩门打扰。
门外会是谁?
程梨心里浮起一道小小的希冀。
“谁?”她出声问。
门外很快响起回应。
“我。”
一道低沉的回应,不高不低,盖过雨声,传入程梨的耳膜。
程梨一愣,旋即跑下软榻,奔向房门。
房门轻启,烛光倾泻而出,一半落在黑夜里,一半落在门外伫立的身影上。
与光一起的,是程梨的呼唤,和她的拥抱。
“夫君!”
崔扶砚承认,他一整日的异样,一整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听到这声‘夫君’,一下得到了熨帖。
程梨一下抱住了带着秋夜寒凉和满是潮气的他。
崔扶砚低着头,看见她只穿着袜子的脚,“鞋子又离家出走了?”
确诊了,今天是爱说成语的崔大人!
程梨局促地把脚缩向裙底,脸上却挂着笑,两个梨涡满满盛载着见到崔扶砚的惊喜和雀跃。
“听到你的声音太高兴了,一时就忘了”
她心里只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希冀,小的就好似窗外万千雨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落在那沉沉夜色中,不期望有任何回响。
但没想到,门一开,他真的出现了,站在烛光下,出现在她面前。
她喜欢这种期许成真的感觉。
程梨直言道,一贯的直白。
不知道她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直白赤诚?
崔扶砚看着她的眼睛,想象着这双眼睛里映着别人的脸,想象着她听到别人的声音也会欢欣雀跃奔过来
崔扶砚微微扬起的唇角突然抿直。
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程梨不知他所想,转身踩着冰冷的地板,要去找鞋子,忽然身体一下悬空。
崔扶砚伸手从后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程梨一惊,身体挣了一下,“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屋里还有人!”
比突然被抱起的程梨,更受冲击的是屋内的江昭昭。
她看着程梨听到了一声响,上一瞬还垂头丧气的人,下一瞬闪电瞬移,开门,扑人。
速度快得,怕是上林苑最迅猛的猎犬都比不过。
再等她回神,她又看见了什么?!
崔扶砚大半夜出现在门外,还旁若无人地把程梨打横抱了起来?
她没看错吧!
那个人是崔扶砚?
那个孤傲淡漠,不苟言笑,和苏星遥定亲三年,连未婚妻面目都没记住的崔扶砚?
那日在公主府两人相拥,她匆匆一瞥,还以为是程梨太过热情。
如今再看,江昭昭瞥了崔扶砚一眼——
崔扶砚也挺情不自禁的嘛。
她就说,没人能躲得过程梨那无孔不入的热情!
崔扶砚将程梨抱进门才发现屋内的江昭昭。
到底是经历过风浪见过大世面的人。
面不改色的。
“郡主。”
崔扶砚打了声招呼,把程梨放回了窗边的软榻上,甚至还弯腰把一边的鞋子提了过来。
程梨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几步的路,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当众被人搂抱,是这种感觉吗?
以前,她都是那个出击者,眼睛里只有喜欢,只想着要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欢喜。
却没想到被抱住的那个人,是这种感受?
这还只是江昭昭一个人,她就有种睡觉突然被人掀了被子被人公然观瞻的羞耻感。
那之前在大理寺门口在公主府,崔扶砚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程梨越想越觉得羞愧。
夫君那样沉稳持重,应是也不喜欢这等放浪行为。
程梨觉得,以后在崔扶砚面前,自己还是收敛一些才好。
江昭昭早已识趣的走向门口,甚至好心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程堂主,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来探讨‘某人有不有趣’这件事。”
调侃味十足的话语,让程梨越发笃定——
她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绝不让她伟岸的夫君被人调侃笑话!
她发誓!
江昭昭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程梨和崔扶砚二人。
崔扶砚打量着屋中陈设,屋子不小,风筝陀螺九连环,藤球毽子布老虎。
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全都是孩童的玩物。
东西纷杂,但收拾的还算齐整。
崔扶砚知道这间善堂,堂中收养了二十多名孤儿,还有十几个无家可归的病弱妇孺。
暮山第一次盘查时,递上来的信息里有提及。
程梨穿上鞋子,起身给他沏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这么晚了,夫君怎么来了?”她好奇问道。
崔扶砚回眸,看着她双手捧过来的茶杯,热气袅袅。
他怎么来了?
崔扶砚也不知道。
他原本要回大理寺的,但马车行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
潮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烦人的幽魂缠了身,看不见却又挥之不去,突然就很想找个舒心明媚的地方待一待。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昭善堂门外了。
崔扶砚抿了一下薄唇,视线从冒着热气的茶杯落在她的脸上:“来跟你道歉。”
程梨一怔,有些不解:“道什么歉?”
崔扶砚:“早上是我态度不对,以后不会了。”
“你我已经是夫妻,基本的夫妻责任我不该推卸。往后,若非紧急的公务,我会尽力赶回府。你还有其他要求,也可以直接跟我提。”
他特意冒雨过来,是为了跟她说这些?
程梨眼睛悄悄打量着他——眸光深邃而沉稳,神色肃穆,像是在说什么严肃又重大的事。
很认真。
比起道歉,程梨更在意他口中提及的‘夫妻责任’?
是哪些责任?
是她想的那种吗?
程梨倏地一下挺直了脊背,抬起了头。
来劲了。
她接受了崔扶砚的道歉,抬眸再次看向他:“那,夫君今晚是要在这安歇吗?”
崔扶砚接过她手中的热茶,撇开视线,颔首:“嗯。”
-
简单收拾了一下,约莫半刻钟后,两人在床榻上躺下。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两人静静躺着。
善堂的床榻有些小,但依旧不妨碍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天堑一样的鸿沟。
程梨一动不动平躺在内侧,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睁着眼望着夜色里分不出颜色的帐顶,耳朵却一直注意着身旁的动向。
良久,崔扶砚都没有动静。
她有些摸不准崔扶砚的意思。
大半夜过来找她,不是要跟她履行夫妻责任吗?
可他脱了衣服躺下来之后,又没有行动了。
干睡觉呀?
可程梨还想做点什么。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