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准备好
真勇者,程梨也!
夜色如此静谧,程梨那声‘要吗’,无异于平地一声雷,突兀的,程梨自己说完都惊了一下。
刚才还说要‘谨言慎行’,一转头,她就来了这么一句直白到羞耻的话。
可实在是不能怪她。
两个人近在咫尺,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而他身上的气息更是像在故意撩拨她一样,时有时无,在她鼻间萦绕不绝,就连窗外的雨声都像是一种暧昧的节奏。
她很难不动心。
程梨面色一烫,人往下缩了一下,用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一旁的崔扶砚。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他听到了她的话,头侧了过来,应该也是在看她。
然后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我还没准备好。”
崔扶砚道。
一本正经的语气。
程梨:“”
程梨默了一默,道:“哦,那算了,那等你准备好了”
“但我可以给你抱一下。”
程梨的话被打断。
崔扶砚说着,侧身面向程梨,手臂撑起被子,“过来吧。”
很傲娇的语气。
若是现在点灯,兴许还能看见他微微上挑的眉梢。
程梨不由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长毛狮子猫,慵懒傲娇,平素唤它千遍百遍,它都不屑看你一眼,只有你把它伺候高兴的时候,才会走到你脚边,往地上一躺,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大发慈悲的对你喵一句,好像在说:‘就知道你馋我身子,看在你尽心尽责的份上,来吧,给你摸一下。’
这嗟来之食,程梨表示拒绝。
“算了,我觉得我自己睡一边也挺好的。”
还是学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
崔扶砚抬起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正欲将伸出的手收回来,就在这时,身旁的人灵活地滚了一圈,骨碌碌地滚进他的怀里,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那要收回的手臂,顺势也落在了她的后背,环住了她。
“骗你的。我怎么忍心拒绝夫君,让夫君一个人孤枕难眠呢!”
程梨依偎在他怀里,有些小心机得逞的得意笑道。
笑声震荡,从胸前传递到崔扶砚的耳边,然后又传到了他的嘴角。
崔扶砚的唇角也在黑夜里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程梨躺在他怀里,不再说话,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屋檐上的雨滴声轻柔了许多,雨势变小了,明日兴许是个好晴天。
相较于昨晚的旖旎暧昧,程梨更喜欢现在的相拥而眠。
亲密的,温暖的。
他的怀抱很宽阔,程梨把脸贴在他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像大雪后,雾凇将化未化时,森林透出的一抹绿芽,清冽沁人。
一切都很真实。
程梨又微微仰头去看他的脸,夜色昏暗,她依稀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还有那张风趣无比,每次一张口都能逗得她开怀大笑的嘴。
崔扶砚生得简直完美,眼睛漂亮,鼻梁高挺,嘴唇也非常撩人。
程梨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赞叹道:“夫君,你生的真好看。”
崔扶砚:“我知道。”
崔扶砚的‘自知之明’,让程梨低低地笑出了声。
恰这时,三更的鼓声,穿透雨幕,传了进来。
程梨听着崔扶砚一成不变的呼吸声,从他怀里探出头,“你是不是睡不着?那你哄哄我,我也睡不着。”
崔扶砚:“不”
他刚张嘴,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哄我’,而不是‘我哄你’。
“怎么哄?”他道。
看得出,他真的很想尽责。
程梨轻笑:“逗你的。”
被子蛄蛹了一下,进来了一阵凉风,程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从侧躺在他怀里,变成拉着他的手平躺枕在他的手臂上。
崔扶砚没有动,任她摆弄。
“我睡不着的时候,都会闭着眼背书,选我最讨厌的书篇,默背不了几句就能呼呼大睡,你试试。”程梨建议道。
崔扶砚:“我没有背不下来的书。”
程梨:“那做不出的题呢?”
崔扶砚:“没有。”
程梨:“破不了的棋局,玩不过的游戏?”
崔扶砚:“没有。”
程梨:“”
忘了。
她的夫君是天才来着。
似乎是被他三个‘没有’打击到了,身边的人沉默了下来,崔扶砚躺在全然陌生的床榻上,睁眼望着头顶浓郁的夜色出神,忽然,身边的被子又动了一下,那两只从滚进来就一直没消停的手,在流连完他紧实的腰腹,亵渎完他俊美的脸庞之后,又伸向了他的眉眼。
程梨趴在他的胸膛上,两只手伸过来,捂在他的眼睛上轻轻揉了揉。
那手应该是提前焐过了,触感绵软而又温热,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梨子香。
“这样呢?”
“有没有舒服一点?”
崔扶砚确信,程梨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只是碍于早上他冷淡的反应,不敢明言,只能在这强撑着瞌睡,悄悄地试探。
崔扶砚张口,本要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嗯。”他轻声应了一声,然后阖上了眼睛,随她揉搓。
“真的吗?那我帮你按一会,放松放松。”
程梨一下来了劲头,趴在他身上,手指轻揉地揉压着他的眼周和太阳穴。
崔扶砚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轻柔的力道,出声问道:“怎么会想着要办善堂?”
昭善堂虽是江昭昭牵头,但程氏母女也倾资众多,程梨是名副其实的副堂主,过去三年主管着善堂众多事务,亲力亲为。
程梨一边为他揉压,一边回道:“因为我第一个家就在善堂呀。”
“夫君不知道吧?我出生在扬州城城南的慈孤院,那时我娘初到扬州城,人生地不熟,即便身怀绝技,但大着个肚子,也无计可施。是慈孤院收留了我娘,然后才有我平安降世。”
“我在慈孤院一直待到六岁,后来慈孤院因为无钱开支,解散了,孩子们都被送往各处,我娘也带我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小花去了宜州,豆豆去了青州,糖糖去了幽州,我们再没有见面”
“然后我就想,如果可以,我也办一个善堂,就像当年慈孤院救助我娘那样,给那些困难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好这个善堂不会散伙,让孩子们可以健健康康长大。”
“刚好昭昭也有这个想法,于是我们两个一拍即合,接手了这家昭善堂”
眼周的力道越来越轻,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不知过了多久,停了下来。
“夫君,我困了,手也酸了,明天再给你按吧。”
程梨合着眼打了个哈欠,收回了手,也十分有分寸地从崔扶砚怀里抽身出来,在他身旁躺下。
崔扶砚重新睁开眼,侧头一看,想她应是强撑到了极限,躺下后不过几瞬便睡熟了过去。
窗外的雨声已停,似是月光入户,原本混沌昏沉的房间,亮了几分。
程梨睡得安详,安详得让人羡慕,瓷白的脸在昏暗里依旧显眼,柔柔的一团,像月亮跌落在水里。
氤氤氲氲,朦朦胧胧。
崔扶砚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碰了碰程梨那张脸。
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