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砚俯下身,侧着头,吻上她的唇瓣。
程梨觉得崔扶砚今天有些奇怪,从回府到饭桌上便没说一句话,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今日崔扶砚回来,难得一家人坐一起。
崔夫人明显高兴,临时又叫厨房加了两个菜。
崔尚书嘴上没说,但心情很是不错,还拿了一坛御赐的贡酒出来小酌。
崔扶砚看着跟往常一般无二,但也许是坐得近的缘故,程梨仍觉得崔扶砚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缕淡淡的‘你别想跟我说话,你跟我说,我也懒得搭理你’的自闭气息,看向她的视线——
该怎么形容呢。
那视线里带着一分戏谑,三分不满,还有六分失望。
恨铁不成钢,阿斗扶不上墙那种失望。
程梨自认为跟崔扶砚成婚后,一直相处得很融洽,崔扶砚每次看她的眼神,那都是兴趣盎然,炯炯有神,每次像是要把她正面看穿,反面看透一样。
这么复杂的情绪还是头一次。
怎么,她是哪里惹到他,让他不满了?
程梨立即开始反思,迅速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自己做的事情全都复盘了一遍,想来想去,还真想到一件‘罪状’。
难不成是因为早上她亲了他一口?
程梨眼前不由浮现了,崔扶砚被她亲了之后,那明显僵硬的身体和呆滞的表情。
他几乎是沉着一张脸,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因为他‘没准备好’,但是被她给强亲了,所以不高兴了?
程梨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明确表示过没准备好肌肤之亲,但仍然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给亲了
那确实挺不爽的。
啊!都怪她!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程梨满脑子都在琢磨崔扶砚的心思,手拿着勺子,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眼前的汤。
入口一嘴的苦涩。
“唔。”
她微微皱眉,正要问这汤怎么有一股怪味,抬眸便见崔尚书抬起汤碗豪饮了一口,崔夫人面前的汤碗也去了一半。
程梨不得不闭上嘴,喉咙发力,强行咽了下去。
程梨不仅嗅觉灵敏,味觉也比常人要敏感一些,大约是这缘故,她有些喝不惯眼前这碗冬笋汤。
而自小养成的习惯,又不容许她浪费食物。
就在她为难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汤碗拿了过去。
今晚惜字如金的崔扶砚,重新给她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毫不嫌弃地,拿起她用过的碗,把剩下的半碗冬笋汤给喝了。
程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
他还会注意她,替她‘赴汤蹈火’,应该只是一点点生气。
她主动道个歉,应该就能挽回。
她会跟他保证,以后没有他许可,绝不会对他动手动脚!
程梨不想被崔扶砚不喜,也不想恩公有任何不愉悦。
于是,吃完饭,回到扶微院,程梨便开始酝酿,酝酿着为早上没有征询崔扶砚同意直接亲了他这件事而道歉。
“夫君~”
房门刚关上,那声熟悉的,腻歪的,像是没骨头的呼唤声,终于响起。
若是他转头,定还能看见她脸上的两个梨涡。
但他没转头!
只背对着她,应了一声:“嗯。”
回到自己房间,房门一关,禁忌解除,程梨先唤了一声‘夫君’。
崔扶砚站在桌旁给自己沏茶,也不转身。
——看起来还在生气的样子。
程梨快步过去,抢过桌上他刚沏好的茶杯,捧到他面前:“夫君,对不起,今日是我逾矩了。”
崔扶砚疑惑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程梨继续道:“早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没经过你允许,就强行扑过去亲了你,惹你不高兴,你明明说你没准备好的。”
“我保证!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没有夫君的同意,我绝对不会冒犯夫君第二次。”程梨举手,信誓旦旦保证道,“绝对!不会!”
崔扶砚薄唇微张,目光幽幽看着她,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
那种怪异的感觉,它又来了。
不是恼怒,不是伤心,崔扶砚试图给它一个确切的描述,但他读了那么多书,平素信手拈来的词句,此刻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
像夏日午后乌云密布,大雨欲下不下时的憋闷。
像推理了十几遍,始终找不到正确答案时的烦躁。
不舒服。
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听到她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不想听。
好想堵住这女鬼聒噪的嘴。
她吸够了阳气,吃饱餍足了,就要跑了吗?!
程梨捧着茶,一面说话,一面观察着崔扶砚的表情,她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冷了下去,面上的神情越发晦暗不明。
怎么感觉她越道歉他越不爽的样子?
是她的歉意还不够?
程梨心一提,忍着以后再不能与他亲亲抱抱的心痛,再次赌咒发誓道:“除了这个,往后没夫君的同意,我绝不碰唔——”
程梨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黯。
崔扶砚俯下身,侧着头,吻上她的唇瓣。
程梨呆怔在原地,睁着两只眼睛,五感六识全都在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和四唇相触的温热上。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程梨捧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倾斜,险些倾洒,崔扶砚伸出手,宽厚的手掌稳住了茶盏,也握住了她的手,团团包围。
他一面亲着她,一面还能注意到她手里的动作。
这就是天才吗?
她就做不到。
他亲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像是骤然一停,身体里的血液也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样在身体里沸腾涌动,根本顾不上其他。
好在崔扶砚只是贴着她的唇瓣亲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
“我没有不高兴。”
他松开了她,如是道,亦如实道。
不管是旁若无人的搂抱,还是幼稚的拉手跑,还是早上那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
他都没有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