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落下的瞬间,许沐川几乎是逃一般离开窗边。
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黑瞎子那道隔着夜色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他捏着那张皱成一团的纸条,指节泛白,烦躁和慌乱搅成一团。
他以为躲开就能清净,却没想到,那个人比古墓里的血尸还要难缠。
屋内一片沉寂,只有他自已略显急促的呼吸。许沐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桌上的青铜残片。冰冷的纹路硌着指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理智。
三年了,他孤身一人,查线索,闯古墓,避开所有熟人,所有牵绊。
他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关心,更不需要……不该有的心思。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青铜残片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沐川浑身一僵。
这地方除了他自已,没人知道。门铃更是形同虚设,从来没响过。
他瞬间警惕,反手握住腰后的短刀,脚步放轻,缓缓走向玄关。
门外没有声音,只有第二声门铃轻轻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不是黑瞎子。
那人绝不会这么安分。
许沐川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气质温和,眉眼干净,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却偏偏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许沐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吴邪。
他怎么会来?
心脏又是一紧。
一个黑瞎子已经够让他乱了分寸,现在,竟然连吴邪都找到了这里。
许沐川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开门,声音隔着门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
门外的人顿了顿,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歉意:“是我,吴邪。冒昧打扰,我有事找你。”
“我们不熟。”许沐川拒绝得干脆,“你找错地方了。”
他和吴邪也算旧识,只是当年交集不深,后来他刻意断了所有联系,没想到对方会找到这儿来。
门外的吴邪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没有生气,依旧耐心:“我没有找错,我知道你是许沐川。我是为了青铜残片来的,也是为了……当年的事。”
许沐川指尖一紧。
青铜残片,当年的事。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他最不想触碰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拉开了门锁。
门一打开,温和清润的气息先一步漫进来。吴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下斗了?脸色这么差。”
许沐川被他看得不自在,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依旧冷淡:“进来。”
他不想在楼道里说话,万一被楼下那个祖宗看见,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
吴邪点点头,走了进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屋内简单冷清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与你无关。”许沐川关上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说吧,找我什么事。”
吴邪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也是一块青铜残片。
和许沐川刚从墓里带出来的那块,纹路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
两块残片放在一起,隐隐发出极淡的共鸣。
许沐川眼神一沉:“你也找到了。”
“不止我。”吴邪看着他,语气认真,“胖子还在外面查线索,黑瞎子……应该也在你附近吧。
许沐川心头一跳。
连吴邪都知道黑瞎子跟着他?
“我不管他在哪里。”他别开脸,掩饰一闪而过的慌乱,“这是我自已的事,你们不用插手。”
“沐川。”
吴邪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这一声称呼,和黑瞎子那种低沉撩人的腔调完全不同,干净、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沐川下意识抬头,撞进吴邪清澈温和的目光里。
“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吴邪轻声说,“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们都在。”
一句话,精准戳中许沐川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滚动,声音紧绷:“我不需要。”
嘴上这么说,指尖却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冷硬,习惯了防备,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黑瞎子的强势靠近已经让他方寸大乱,现在吴邪的温柔关心,更是让他无处可逃。
吴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再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一个人碰那些东西,很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沐川有些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更轻:
“我担心你。”
许沐川的心猛地一乱。
前有黑瞎子强势守候,步步紧逼;
后有吴邪温柔靠近,句句关心。
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却都精准地撞进他封闭多年的心。
他一向冷静自持,独来独往,是别人眼中冷淡难接近的人。
可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不知不觉成了被所有人放在心上的人。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叩。
不是门铃,是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散漫,随意,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许沐川脸色瞬间一变。
吴邪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门外的人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带着几分玩味,隔着门板清晰传进来:
“许小先生,开开门。”
“屋里这么热闹,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是黑瞎子。
许沐川:“……”
前有狼,后有虎。
他躲了一晚上,最终还是被两个人堵在了家门口。
一室寂静,空气里暧昧、紧张、尴尬、拉扯,瞬间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