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巨石以这种无视空间法则的方式凭空显现,在场众人都不由得一惊,唯独秦川胜和高木神色未变。
“前辈!这……这是怎么回事!目标出现了!仪器对污染源的反应格外强烈!我们怎么办?!”
站在高木身旁的矮个子下属慌忙开口。
他手里攥着那台看起来像是盖革计数器的探测设备。
原本黑屏的仪器像是发了疯一样。
不仅屏幕上高频闪烁起刺眼的荧光绿光芒,扬声器里更是不断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秦先生,小心!”
“秦兄!事情好像不太妙啊!那个巨石是怎么回事!”
深水雏子和云水两人异口同声地对着秦川胜喊道。
不需要他们提醒,就在巨石摩擦着地面停下转动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入目的是一块通体呈现灰白色的巨石,最为尖锐的棱角正不偏不倚地对着自己的鼻尖。
距离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巨石表面的粗糙纹理。
在这短暂的凝视中,石缝里正不断地往外渗出粘稠的黑血。
秦川胜想起刚才高木说过的那句话:
“一旦‘祂’在这个充满绝望的空间里,对某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祂’就会主动现身。”
毫无疑问,在这片常世之中,自己成了这块巨石的第一目标。
“盯上我了?”秦川胜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被这种能够轻易扭曲现世与常世规则、并且吸收无数鲜血的恐怖存在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这短短几秒钟内,情况又发生了异变。
“嗡——嗡——嗡——”
整个回字形活动大厅的巨大玻璃幕墙,突然开始颤动起来。
秦川胜的耳畔,又一次听到了那句他在此前已经听过无数次的、令人深感不安的话语: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声音的源头极其明确,来自那块渗血的巨石,或者说,是来自巨石的后面!
高木如临大敌,他猛地抬起手臂,大声喝道:
“秦先生!绝对不要靠近它!那个声音带着极其恐怖的精神污染!
一旦靠近,你的意识很有可能会被强行控制。到时候,你就会像当年那些发狂的老人一样……
主动撞死在这东西上面成为新的祭品被献祭掉!”
高木的声音无法掩盖住巨石后方传来的异响。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只奇长无比的白色手臂从巨石边缘处伸了出来!
手臂的长度极其夸张,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赘肉,指关节粗大得如同树瘤。
紧接着,一条同样惨白而修长的腿跨过巨石。
随后,一个巨大的古怪器官也从后方探了出来——
夸张得仿佛传说中的转轮王,又像那个妖僧拉斯普京那般惊人。
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躯体,也从巨石后方站了起来。
整体身高至少接近三米五,通体呈现白色。
最后,怪物从巨石后方探出一张颇为可怖的脸。
没有眉毛,没有鼻子。
两只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凹陷的黑窟窿。
嘴巴的地方,也是一个呈现出规则圆形的坑洞。
整体的造型,看起来极其怪诞。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有些像是日本古代传统的、用以祭祀和陪葬的“土偶”一类的东西。
所谓土偶,是指一种用陶土烧制而成的人形制品。
那是日本绳文时代最具代表性的遗物,在关东地区分布尤其密集,种类繁多。
在考古学界,一般认为土偶大多是女性形象,有的说法强调这与生殖崇拜和祈求丰盈的生活密切相关。
它们通常是宗教、咒术或者某种禁忌祭祀仪式的绝对中心对象。
从同时代考古发现的大量遗迹可以推测,绳文时代的先民具有“万物皆有灵”的原始且狂热的信仰。
他们崇拜自然,敬畏自然。
举行着以精灵、自然灵为祭祀对象的血腥仪式,并且极有可能已经具备初步的宗教概念。
而眼前这个从巨石后爬出来的庞然大物,简直就是一具被放大无数倍的远古祭祀土偶!
秦川胜并没有任何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与巨石拉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进而观察着这具不断发出呓语的白色巨大人影。
长臂……白身……
秦川胜将眼前的怪物,与刚才在山顶神社所看到的壁画进行比对。
看起来,和供奉神殿壁画上画着的东西如出一辙。
看来这玩意儿,就是那个被近畿当地人膜拜的胜大人了。
就在他冷静分析的同时,突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记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与这张脸极其类似的东西!
几周前——
当初在武藏野市的井之头公园,处理完那起鸽子咒杀案、接受媒体采访时。
摄像师的摄像机显示屏里曾浮现过无数张密密麻麻的脸!
那是名为“kagutaba”的远古恶神的脸。
那些脸同样都是眼眶空洞,嘴部只剩下黢黑的窟窿。
和眼前这个“胜大人”的土偶脸孔,有着惊人的异曲同工之妙!
秦川胜还没来得及细想,胜大人低沉的呢喃开始在大厅里不断激荡。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在场众人的反应各异。
秦川胜自然是镇定自若。
深水雏子也死死握着钢管,没有失态。
云水则是在疯狂念诵不动明王真言,以此抗衡着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好了,尤其是站在高木旁边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救……救命……我不想……我不想被献祭!”
他的精神防线直接宣告崩溃,一边哭喊着,一边手脚并用朝着胜大人匍匐爬去!
秦川胜看着这一幕,觉得极其眼熟。
简直和当时云水在遭遇红衣女人时,被精神操控着主动上吊的情况如出一辙!
面对手下的失控,高木眼疾手快,抬起右手、五指向下一压。
“嗡——”
大厅中突然刮起一阵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狂风,秦川胜感觉到自己额前的刘海也被这股气流掀起。
同时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蜂鸣声!
正朝着巨石爬去的矮个子男人的身体一僵,直接瘫软在地。
恐怖的精神操控被高木硬生生地给切断,或者说,压制住了。
矮个子男人喘着粗气,说道:“多……多谢前辈!得救了……”
高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保持着单手下压的姿势。
他隔着面罩,对着秦川胜喊道:
“秦先生!请赶紧想想办法!这种时候,凭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和这种级别的怪异进行正面抗衡!”
秦川胜的眼睛眯起,拆解着高木刚才施展的手段。
狂风……低频蜂鸣……
那阵狂风显然不只是单纯用来压制怪异。
更像是一种勉强还能被他理解、却又暂时无法看透的“异能”。
想到这里,他回忆起另一件事。
同样是在井之头公园,他曾亲眼见识过,一个隶属于追弔祸征局的人带队接手现场。
那个人面对周围众多媒体的拍摄,只是抬了抬手。
便释放出一股类似的狂风,强行关停了当时现场所有的电子摄像设备和录音器材。
秦川胜盯着高木的背影。
难道说……当时带队接管现场的那个人……就是高木?
这种可能性并不小,毕竟刚见面时,对方就准确说出了他们一行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从那时起就盯上了自己,也完全说得通。
他还没来得及对高木的底细进行更深一步的细想。
前方的局势,再次急转直下。
胜大人似乎对高木切断精神控制的行为感到极其不满。
它缓慢地用手臂攀附着花坛中的巨石,连带着巨石一起开始离地漂浮了起来!
随着它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半空中,胜大人的背部也开始蠕动起来。
“噗嗤!噗嗤!”
无数条细长的白色条状生物从它的背部破体升起。
那些条状物在半空中疯狂缠绕,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水蛭,又或者是某种白色蚯蚓!
“滴!滴滴滴!”
那个刚刚逃过一劫的矮个子男人手中的那台设备,再次发出警报声!
危险!
秦川胜本能地感觉到事情已经变得不妙了起来。
他立刻在脑海中,盘点着自己目前能够动用的所有底牌——
钟馗傩面已经碎成了无法拼合的两半,目前处于彻底报废状态。
富江脊髓剑虽然用法多变,但对这种灵体和精神攻击毫无优势。
铜钱剑在吞噬了君后成功赋灵,但这把邪器的异能仅仅只能对普通人进行精神控制。
拿着它去和胜大人这个玩弄精神污染的老祖宗抗衡,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至于切子和那个红衣女人……同样没法与之正面硬抗。
而且,最致命的是,用于拘束阴役的法器——黑柿木阴匣。
在自杀屋内强行收服红衣女人时,已经超出了凡木的承受极限,出现了裂纹。
哪怕只是稍有不慎,阴匣一旦裂开,自己将再也无法拘束住这两只凶戾的怪异。
到时候,处境将会变得更加不堪设想。
目前准备的手段里,能够用的只有百工厌胜谱里的镜反还煞阵了!
可是,布阵需要极其苛刻的特定环境。
等等……镜子!
秦川胜当即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座恒久之家中央的活动大厅。
为了拥有良好的采光,其四周的隔断墙,全都是由那种千禧年风格的巨大玻璃幕墙拼接而成的!
同时,整间养老院的建筑走势,本身就是一个规则的“回”字形结构。
这在大风水和奇门遁甲中,被称之为天然的锁气之局。
镜反还煞阵,这种脱胎于左道奇术的厌胜之术,除了能够将怨念和诅咒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之外。
只要阵眼稳固,甚至还能起到压制邪祟、封锁气场的作用。
当初在雏菊幼儿园的废弃教室里。
他就是靠着用碎玻璃布置的这个镜阵,成功反制那个收取人命作为许愿代价的“白目大人”。
白目大人算是某种邪神。
眼前的这个土偶胜大人,从本质上来讲,同样也是依赖教派祭祀和祈愿催生出的同类存在!
那么这门阵法,理应也有极其显著的压制效果。
如今的局面,没有别的牌可打了,也就只能因地制宜,试试这个了。
秦川胜在心底做出决断。
而且,这间大厅绝佳的物理构造,帮了他天大的忙。
这呈回字形的四面玻璃墙,由于光线的反射和玻璃的老化涂层。
本身就已经算是一个极其庞大、且天然成型的简易镜阵了!
秦川胜直接将手探入西服,一把掏出那面用于牵引阵眼的古老铜镜,脚下踏起古怪的禹步。
与此同时,他舌绽春雷,嘴里念念有词:
“左踏阴,右踏阳!汝施咒,自承殃。冤孽缠身……镜里亡!”
这段咒文一出。
站在不远处的云水双眼猛地一亮,面色转悲为喜。
“不愧是你啊,秦先生!”
云水激动得连握着佛珠的手都在发抖。
这一刻,他知道,大家有救了!
作为对世俗界也有所关注的修验者。
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那期热度爆表的《烦恼市民》特别企划——
也就是在废弃的雏菊幼儿园调查事件的节目。
虽然电视台在后期播出时,进行了大量的剪辑,并且给秦川胜的脸和施法过程打上了马赛克。
但是,同为圈内人,拥有专业眼光的云水还是能一眼看穿。
当初在电视上,秦川胜就是用镜子一类的法器,配合着霸道的咒语,生生地将白目大人给压制住的。
同样,站在另一边的高木,也认出了这个特殊手段。
高木高喝一声:“秦先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用右手摁住左手手腕,五指猛地向着漂浮在半空中的胜大人张开!
“轰!”
大厅的空气中,再次掀起一股无形狂风。
高木的辅助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胜大人连带着巨石一起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在狂风的压制下,向上攀升的动作明显变得吃力起来。
但是它的嘴里依然不屈不挠地继续呢喃着那句魔音: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秦川胜站立大厅中央,浑然不顾旁人的话语,甚至连胜大人的本体都不再多看一眼。
这才是左道之人的定力。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彻底沉浸在对阵法力量的催动之中。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古镜,对准半空中正在挣扎的胜大人,高声喝道:
“镜非镜,光非光!还煞无相,反噬无伤!咒出汝口,必返汝肠——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