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黎念侧过身来。
怀疑自已好像听错了，他揉着耳朵，“老板？”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黄发的女人后退半步，下意识捏住胸前发辫，死死盯住了黎念。
困惑以及警惕。
准备拿出手机报警。
戴着耳钉的徐泠薇缓缓地开口：“你是什么人？”
“又怎么会在我的店里？”
“一个小偷？可是小偷又怎么会知道收银台系统的锁屏密码，连钱箱的锁也被打开了，你却不去拿钱，只是在这里将机器一一打开。”
“离开，这里并不是你的家，我们应该从来都不认识。”
黎念恍惚地睁眼，眼前是完好无损的收银台，货架上满满当当摆放了尚未售出的黑色商品，像是刚补过货。
恢复如初的玻璃门，地面整洁。
街道上好像有化不开的雾气。
不良的破坏痕迹呢？
那些裂纹又去了哪里？
他捏着红色的花瓣，重新喊了一声老板，却不被眼前女人回应，对于徐泠薇来说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她并没有招收店员的打算。
这个人是谁？自家又不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一个人就可以应付得过来，面前的人很帅气但是很危险，自已一如往常地来到便利店经营，却发觉有人代替了自已。
让自已从灯照下变成了影子。
沉默半晌后。
她点上香烟，保持距离，准备随时拨打电话和告知事件地址，“你究竟是谁？”
“是我的幻觉吗？”
“老板，你为何会这么说……”黎念感到喉咙干涩，顿了一下，“一周前的雨水中是你将落魄的我收留，还给了我工作，我记得你那时曾告诉我‘可以等到我记忆恢复的那天’。”
“老板是在开玩笑吗？”
他难以接受地问。
“你在说什么胡话？”
徐泠薇感到一头雾水，“我们分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什么雨水，什么记忆，疯了，真是疯了。”
“好好的一个花季青年，大概是从医院里意外出来的，患了严重的妄想症。”
但不知道为何，当看到黎念渐渐空洞的眼神时她又犹疑着将拨号键改为了数字键。
放弃报警。
转而有些不忍，口中温言细语地问：“算了……你还记得自已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什么都好，给我来个记得的电话就行。”
“我通知你的家人过来带走吧，又或者，地址？”
“我。”
“我没有家人。”
黎念突然说不出来话，打了一个哆嗦，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时间像是回到了第一天和徐泠薇相见的场景，感到莫名惊悚。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连货物的细微朝向，每一格空间图片都完全一致。
摆放的布局历历在目。
胡言乱语吗？
难道说这一切只是自已的妄想？
难道说他不曾与徐泠薇有过交际？
难道自已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徐泠薇的名字，怎么拿到了便利店钥匙密码，他的裤子里分明还有昨天湿透的钱，分明还记得一次次常常带着浅笑的脸。
“店长……”
黎念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忘怀？
天上的雾气倒卷，已经丝丝缕缕弥漫到了店内，唯有藏在胸口口袋和手里的花瓣，散发着清辉，一种幽异的雾气笼罩了空间。
黎念心念一动，将两片从那个世界带到现实的花瓣捏在一起。
低声喃喃：“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用力将面前的女人按住肩膀。
他将一片散发着安神香气的花瓣覆盖在徐泠薇的脸上。
“啊……！”
那张俏脸逐渐从恐慌、张惶，变得迷茫，变得不解。
目光清晰。
十几秒后，被彼岸花回想过来：
“我不是在后间沙发吗？”
徐泠薇嘴角的烟蒂掉落，发觉后又连忙用凉鞋踩灭。
“额，弟弟？”有些脸红。
“为什么突然凑得这么近？”
端详着她的眼神变得熟悉。
黎念用鼻音嗯了一下，让店长把这片花瓣拿好，无论如何都不要丢弃。
“你怎么了？”
“我感到你有点低落……”
徐泠薇伸出手指道。
“没什么……”黎念神色复杂地摇头，“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差点失去了一切。”
徐泠薇以为是在说昨天的事，便解释：“我本来是去找你的，看到你没有很快回来，然后忘记锁门了。”
让黎念心痛了一下。
“没事，我以后不再走远了。”
“直到你真正厌烦为止。”
店长不解。
为什么这么说？
她挨在黎念身侧，注视着他的眼睛，只感觉这时世界很安静。
叮铃。
门口的迎宾器响起，黎念再次嘱咐徐泠薇将花瓣拿好，这不是礼物，而是不能丢失的东西。
徐泠薇只能点头。
进来的是一位身材臃肿的大龄女士，慈祥地说：
“小徐啊，我想要一瓶之前给你说的栀子花味饮料。”
她被尚未散去的幽雾裹缠着，理所当然地看到黎念而显得惊讶：
“诶，这是谁……？”
“好一个帅小伙。”
“这是你新招的店员吗？小伙子看上去精气神很足。”
连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黎念沉吟着，见到徐泠薇和王大妈打过招呼聊天，有一缕雾气像是活着的毒蛇一样想要啃食徐泠薇的头发但被淡淡的花瓣清辉隔开。
当那片花瓣激活以后，便可以庇护万物。
熟络地聊完家常。
王大妈提着口袋走了。
随着挪步，一滴滴腐败黑液淌落。
最后拿走的汽水饮料，他很眼熟，这种东西很少有人购买，他不曾忘记。
世界真的轮回了。
七天重置，停滞不前。
大雾深处有扭曲的黑影闪烁。
街上的人每时每刻都像七天前走过的同一批人。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记得每一个面貌，每一个车辆的外形和号牌。
甚至到了中午，那种大雾仍旧不肯散去，拥堵的交通时点都一模一样。
这让徐泠薇都感到慌张了，“弟弟，那边的车祸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为什么人们会在大雾里飙车？”
“为什么王大妈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抓住黎念的衣服。
被黎念轻轻握住。
“店长，我要出去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出去，我马上就回来。”
黎念皱眉。
他好像看到一个黑色长衣的身影经过。
“哦……”
思索了几秒。
徐泠薇感到疑惑，之前他不是只喊自已老板的吗？虽说自已又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可是她现在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自已是什么时候和黎念遇到的了，只记得是雨水。
雨下得很大。
他们认识了七天。
是上周的今天吗？
还是说上周的昨天晚上？
又或者上上周？
望向那道背影，她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乖乖留在了便利店里，看到一个又一个越发觉得举止麻木的人，像是一群只会重复思考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