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顾霁川愣住。
“你知道了真相,然后呢?”苏婉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你派人挖我眼睛的时候,不知道真相。你让人欺辱我的时候,不知道真相。你把我扔出去等死的时候,不知道真相。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顾霁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好似经历重大打击一般不断后退。
“婉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苏婉月打断他,“你说你爱我?顾霁川,你爱的是那个你以为救了你命的施念念,你把对她的感激当成了爱情。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不是的!”顾霁川猛地抬起头,“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是我以为你背叛了我,我以为你”
“你以为。”苏婉月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总是‘以为’。你‘以为’施念念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你‘以为’我背叛了你,所以你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我。顾霁川,你的‘以为’,差点要了我的命。”
顾霁川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抬起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戳向自己的眼睛——
“哥!”
顾凌风的惊呼声中,顾霁川已经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苏婉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婉月”顾霁川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冷冻容器。容器里,一对眼角膜浸泡在保存液中,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这是施念念的眼角膜。”他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我让人取下来了。它们本来就是你的。现在,我还给你。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明珠,伤害了你。我的眼睛也当作歉礼,赔给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把容器举起来,递向苏婉月的方向。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微微发抖,但他始终举着那个容器,固执地等待着。
苏婉月低头看着那对眼角膜,沉默了很久。
那是她的眼睛。
是她在那个噩梦般的手术台上失去的东西。
是施念念用谎言换来的光明。
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想要夺回它们。
可现在,它们就在眼前,她却只觉得陌生。
“我不需要了。”她说。
顾霁川的身体晃了晃。
“我已经恢复了光明。”苏婉月抬起眼,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有眼无珠的人,不是我,是你们。”
顾霁川的手无力地垂下,容器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婉月,”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愿意用我的眼睛换你的眼睛,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对不起你,我”
“你说完了吗?”苏婉月打断他。
顾霁川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婉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霁川,我曾经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去死。你假死的那段时间,我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割腕的时候,血染红了整个浴缸,我看着那些血,想的不是疼,是终于可以去陪你了”
顾霁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现在,”苏婉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爱你了。”
顾霁川如遭雷击。
“那33次自杀,那个为你疯了一样想死的苏婉月,已经死了。”苏婉月看着他,“死在你的冷漠里,死在你的背叛里,死在那个被人按在手术台上挖走眼睛的时刻。活下来的这个,不是她了。”
顾霁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衣领,染红了地面。可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眼睛的疼,比不上心里的疼的万分之一。
苏婉月没有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
“婉月!”
顾凌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婉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凌风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悔恨。
“那我呢?”他问,声音沙哑,“婉月,你告诉我,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