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态
秦昭眉心微蹙,下意识出声阻拦:“我陪你。”
“不。”沈明月语气柔和,“我自己去。”
昨日她是被老宅下人传唤,被动赴约,任人施压审判。
今日她主动登门,不为求饶,不为辩解,只为交出自己的态度。
车子平稳驶入秦家老宅,春日晨光洒满庭院,往日肃穆清冷的宅院,多了几分柔和。
沈明月独自一人踏进正厅,老太太照旧端坐在主位,神色沉静,似是一早就在等她。
看见沈明月只身前来,老太太指尖捻着佛珠,淡淡开口。
“想清楚了?是劝你母亲断干净,还是收拾东西离开秦家?”
往日听见这番话,沈明月会委屈、会争辩、会无力。
可此刻,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语气从容坦荡。
“奶奶,我今天来,不是来和您争论是非,我只想郑重告诉您我的决定。”
“我母亲的感情,是她的人生,我无权替她做选择。”
“但我和秦昭的婚姻,是我的人生。我们结婚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一同经历了不少风波,我对他的心意,也从来不是随口一说,更不可能轻易放下。”
“他选了我,我便站在他身边。除非有一天,秦昭亲口让我走,否则,我绝不会主动离开秦家,离开他。”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她预想过沈明月会示弱求饶,预想过她会继续争辩委屈。
却从未预想,她会给出这样一份强硬的答复。
“你怎么突然变了说辞?”老太太沉声发问。
“不是突然。”沈明月目光坦然,从容回望,“是昨天一日一夜,我彻底冷静下来了。”
漫长的沉默席卷正厅,挂钟滴答作响。
老太太垂眸沉思,面上威严褪去大半,心底积压多日的考量缓缓浮出。
她从来不是真的厌弃沈明月,更不是非要拆散二人婚姻。
她执掌秦家数十年,最怕儿孙被情爱裹挟,心软被动。
更怕后辈立场摇摆不定,被情爱裹挟轻易妥协。
她施压、逼选、拿门第敲打,从头到尾,只是想要一份笃定的态度。
想要沈明月证明,她不是贪图秦家荣光,是真心喜欢秦昭,不惧风雨,不离不弃。
良久,老太太抬眼,语气放缓,褪去往日凛冽锋芒。
“你是不是觉得,我打心底里,要把你赶出秦家?”
沈明月垂眸,又再度抬眼,眼神澄澈。
“我不知道您的心思。但我清楚,我如果今天迫于门第压力退了一步,潦草放手,我就对不起秦昭。”
对不起他年少藏在相片背后的心事,和他岁岁空悬的爱意。
老太太望着她清亮倔强的眉眼,紧绷多日的心弦,悄然松动。
“行了,你回去吧。”
沈明月骤然转身,她刚往前几步,又听见身后老太太的声音。
“明月,我还是看好你的。”
沈明月脚步停下。
秦老太太又继续说着:“我以为你会和你母亲当年一样,面对苦难,第一时间放弃爱人,而选择其它,这是我最看不上的。”
母亲过去的苦衷,旁人自然难以体会。
沈明月没应声,老太太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在佣人的搀扶下走回后院。
沈明月回眸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了老太太颤巍巍的背影。
她从前只站在母亲的角度考虑过她的不公,但今日听老太太这么一说,竟也生出几分理解。
沈正源和秦淩曾经是死对头,母亲在当时被秦家老太刁难之后,毫无反抗的第一时间选择嫁给了沈正源。
也许这是秦淩心中的伤,在秦老太心中,更是没经过考验。
沈明月转身继续往外走,她何尝不是和母亲一样呢。
第一时间,永远想的是退步。
可有时候退一步并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是亲手抹杀满心赤诚,辜负漫长奔赴。
同日午后,暮色将至。
庭院日光渐柔,落了一地树影。
老太太独坐书房,指尖摩挲着檀木扶手,还在回味上午沈明月的一番话,默然出神。
门外脚步声轻响,秦淩推门而入。
他没有往常的恭敬寒暄,进门径直落座沙发,姿态松弛,神色坚定。
“妈,我来找您,说句心里话。”
“当年您阻拦我和奚璎,拆分我们,我从未怪过您,我理解您顾虑秦家颜面,顾虑门第规矩。”
“但时隔二十多年,旧事重来,我不会再放手了。不管她离异与否,家世如何,外界流言怎样评判,我都不会再因为这些,错过她第二次。”
老太太抬眸,目光沉沉看向次子。
“你就这么肯定,她值得你赌上秦家名声,赌上半生前程?”
秦淩唇角微动,眼底沉着二十余年的遗憾,语气平静掷地有声。
“她值不值得,外人说了不算,门第规矩说了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我等了二十多年,不是为了等您松口点头,是为了等到她。”
老太太沉眸捻着手中的佛珠,良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你说了不算,让她自己来见我。”
秦淩听见她说这话,反倒是惊喜地猛地坐直,然后点头。
“好,明天,明天我安排一场家宴,到时候大家一起坐下聚聚。”
老太太默不作声,秦淩起身:“妈,那我就不打扰您午休了,我先回去。”
老太太眼帘未抬,轻摆手,“去吧。”
秦淩转身离开后,房间里空寂无声,站在老太太身旁的佣人轻声说着:“老太太,您这已经松口了,想必家里也是又要添喜事了。”
老太太轻轻摇头,蹙眉说着:“晚些时候,你把秦颖叫来,我得先和她谈谈,半路夫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孩子才是最受苦的。”
佣人点头:“不过秦颖小姐,现在年岁也大了,应该可以理解。”
老太太垂眸:“表明态度再说吧。”
沈明月回到云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子饭香味。
她在玄关换好鞋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一眼便看见了腰间围着围裙,正在烹饪午餐的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