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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卫生所里,灯火通明。
老村医李伯满手是血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本来身子骨就差,这一脚踹得肋骨断了两根,再加上急火攻心安安啊,你奶这回是遭了大罪了。”
我缩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是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沾了血的红布包。
“李伯我奶她”我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李伯看着我,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你也别怪你奶。这十几年,她过得比黄连还苦。当年那事儿发生后,她为了把你养大,去隔壁村给人掏大粪、捡破烂,一分钱一分钱地攒就为了给你攒这点嫁妆。”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知道个屁!”
李伯突然激动起来,压低声音骂道,“全村人都说是你奶卖了你,那是你奶让我别瞎说的!其实真正造孽的,是你那个赌鬼爹!”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颤抖着打开那个红布包。
除了存折和账本,最底下还有一张泛黄的信纸,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
展开信纸,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我那个消失了十二年的父亲林强写的。
是一份《自愿捐赠协议》,不,更像是一份买卖合同。
内容触目惊心:
“本人林强,因身患恶疾,听信‘神医’偏方,需至亲血肉做药引方能转运祛病。今自愿取次女林安安之子宫、部分肝脏,交由赵德发联系买家/医生操作。得款两万元用于还债及后续‘治疗’。此事与他人无关,生死有命。”
落款日期,正是十二年前我做手术的那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扎得我鲜血淋漓。
原来,所谓的“卖器官换钱”,不仅仅是为了钱。
还是为了“吃人”。
我的亲生父亲,为了还赌债,为了那荒唐迷信的“转运偏方”,竟然要把我拆骨入药!
“当年”
李伯坐在我身边,点了一根烟,手微微发抖,“你爹把你骗到那个黑诊所,麻药都打了。是你奶她那天在田里干活,觉得心慌,跑回家发现你不见了,像是疯了一样满世界找。”
“等她找到那个黑诊所的时候,手术已经动了一半了。你奶拿着菜刀冲进去,把赵德发和你爹都砍伤了,才把你抢下来。可惜那时候已经被那个庸医切了一刀”
李伯抹了一把脸,“你爹看事情闹大,怕坐牢,连夜跑了,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你奶。你奶怕你知道真相受不了——那个年代,被亲爹当药引子,这名声传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她宁愿让你恨她贪财,也不想让你知道你有个吃人的爹。”
我听着这些陈年往事,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原来,我恨错了人。
我把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都给了那个用命护我的老人,却在那个人渣父亲的坟前——哪怕是个衣冠冢,也不知磕了多少头。
“安安”
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叫声。
我猛地站起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