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位南派土夫子的倒斗经历 > 第5章 孤影藏踪?古轩出手

晨雾还没散尽,长沙城的城门刚开一条缝,金平就裹紧了身上的旧布衫,把怀里的玉蝉和小铜印往内襟又按了按。师傅周震海的话在耳边反复响着:别回家、别熟人、别露财、别走直线。他不敢走正街,专拣背街小巷钻,脚下步子快却不乱,一双眼睛时刻瞟着前后左右,生怕老冯的人从哪个拐角突然冒出来。
南派土夫子躲风头,有套死规矩:昼伏夜出少露面,衣装不新不扎眼,住店只住最便宜的鸡毛小店,进门不问名、不登记、吃完就走,绝不留下半点儿痕迹。金平在城东南角找了间靠着河涌的小破店,花两个铜板开了间暗房,门窗一关,屋里黑得只能看清指尖。他不敢点灯,不敢大声喘气,就坐在床板上,摸着怀里温凉的玉器,一坐就是大半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的画面:黄肠题凑的柏木、棺内的金印、牵丝弩的铜丝、还有窑厂外老冯那狠戾的声音。他这才真正懂了,土夫子这碗饭,是从阎王嘴里抢食,从同行刀下分钱,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熬到天色擦黑,街上人影稀疏,金平才换了身更破旧的褂子,脸上抹了点灶灰,看上去像个跑街的苦力,这才摸出小店,往太平街西头走。聚古轩,师傅反复叮嘱的暗铺,是南派土夫子在长沙城为数不多的放心口子。
太平街入夜后依旧热闹,酒肆茶楼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金平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走,眼睛余光却扫着每一个靠近自已的人。走到街口西侧,果然看见一块不起眼的黑底木牌,上面写着两个淡金色的字:聚古轩。铺子不大,门脸低调,没有大古玩店的张扬,一看就是做熟人生意的暗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没人盯梢,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偏暗,货架上摆着瓷瓶、铜器、旧字画,看上去都是寻常玩意儿,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内室。柜台后坐着个半秃的老掌柜,颧骨很高,手指细长,正拿着布擦一只铜炉,正是师傅说的老宋。
老宋头也没抬,声音平淡:“看点什么?”
这是行话,问你是生人还是熟人,有没有路子。
金平压着心跳,按师傅教的回答:“路过避雨,有件旧家什,想换点茶钱。”
老宋这才抬眼,目光在金平身上扫了一圈,不凶,却毒,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通透:“周把头的人?”
金平点头,没敢多话。
老宋放下布,朝内室偏了偏头:“进来吧。”
内室更小,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老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才开口:“周把头交代过,你拿出来我看看,不坑你,不压价,嘴也严。”
金平解开内襟的布包,把那枚玉蝉和小铜印轻轻放在桌上。玉蝉是汉八刀工艺,刀线简洁,玉色温润;铜印虽小,却是篆文,包浆厚实,都是生坑出土的正经东西。
老宋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细细看,指尖轻掂,动作轻缓,懂行的人碰古物,都带着三分敬畏。看了约莫半炷香,他放下东西,开口报了个数:“这两件,一起,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大洋?”金平小声问。
老宋点头:“周把头的徒弟,我不压价。这东西要是卖给生人,顶多二十。你是第一次出手,我给你顶格。”
三十块大洋,足够普通人家过一整年。金平心里一热,却没露声色,按土夫子的规矩,出手不狂喜、不还价、不啰嗦,拿了钱就走。
老宋从抽屉里取出三块银圆,又拿出一叠纸币,凑够数,推到金平面前:“钱点清楚,出门不认账。”
金平把钱仔细叠好,分成两处藏,一部分塞在鞋底,一部分藏在腰间的暗袋里,这是土夫子藏钱的老法子,防偷防抢防搜身。
就在他把钱收好,准备起身告辞时,老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两天,街上不干净。北派老冯的人,满长沙找周把头和他的徒弟,你出门小心,有人跟着你。”
金平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在哪?”
“刚才在街对面,两个短打汉子,盯你有一阵了。”老宋指了指窗户,“你别从正门走,铺子后巷通着河涌,我给你开门,你从水路走。”
老宋是老江湖,吃古玩饭,也吃土夫子饭,最懂护着自已的客源。他起身掀开墙角的暗板,一条窄窄的后巷露在外面,直通河边。
“多谢宋掌柜。”金平抱了抱拳,不敢耽搁,弯腰钻进后巷,一路小跑,直奔河涌边。
果不其然,他刚跑到河边,就听见前面聚古轩正门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语气不善。金平不敢回头,纵身跳上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小乌篷船,给了摇船的老伯一块银角子:“老伯,往前摇,越快越好。”
小船轻轻一晃,驶入夜色中的河涌,两岸的屋舍灯火向后退去。金平趴在船板上,心脏狂跳不止,直到船开出半里地,才敢回头看一眼——那两个短打汉子还在聚古轩门口打转,没追上來。
他总算松了口气,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
船到僻静处,金平下了船,再次钻进小巷,不敢再住之前的鸡毛店,换了个更偏的破庙藏身。庙内阴冷,只有几尊缺胳膊少腿的佛像,他缩在供桌下,摸着怀里的钱,心里又慌又乱。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已藏在袖口的一张小纸条,被人用指甲掐了个记号——那是师傅周震海留的暗记。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师傅的笔迹:
城隍庙左柱,香灰下有物,三日别露面,老冯我来引。
金平攥紧纸条,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师傅还在,师傅在护着他。
夜色深沉,长沙城的风带着寒意吹进破庙,金平裹紧衣服,闭上眼,却丝毫不敢熟睡。
他知道,老冯的追杀还在继续,汉墓里的东西还没彻底出手,那方烫手的长沙王金印,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他们师徒和阿彪的头上。
而他这个刚入行的新丁,第一次独自面对江湖的凶险,才算真正明白——土夫子的路,进墓容易,出墓难;分钱容易,保命最难。
接下来的三天,他只能藏在暗处,等,熬,守。
守到城隍庙碰头那一天,守到师傅出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