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位南派土夫子的倒斗经历 > 第6章 城隍庙聚?冯设死局

长沙城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金平缩在破庙供桌下,怀里揣着老宋给的三十块大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张写着暗号的小纸条,不敢合眼。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庙门上,“吱呀”一声,惊得他瞬间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短刀——那是师傅临走前塞给他的,不算趁手,却能保命。
三天,一日数斤,他不敢出破庙,只靠偷摸买的两个窝头填肚子。每一次听见巷子里的脚步声,都以为是老冯的人追来了。
直到第三日傍晚,天边泛起一抹暗红,金平才按照纸条的指示,往城南城隍庙走。
城隍庙是长沙城旧地,入夜后香客散尽,只剩几盏残灯晃着,殿宇斑驳,适合土夫子接头。他不敢直接进殿,先绕着庙墙走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墙角的砖——这是南派接头的暗码,三脚轻敲,是报平安;五脚重敲,是有危险。
墙内没动静,他又蹲下身,用指尖在泥地里划了一道浅沟,再用土轻轻抹平——这是等对方回应的信号。
约莫半炷香,殿后墙根传来三声轻敲。
金平起身,贴着墙根挪过去,看见阿彪从砖缝里钻出来,脸上沾着香灰,依旧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
“兄弟,可算等到你了。”阿彪压低声音,拉着他往庙后巷走,“周把头早到了,在老地方等着。”
两人穿过巷尾的老槐树,钻进城隍庙后门的小偏殿。殿里摆着几张破香案,周震海坐在最中央的香案后,面前摆着三炷香,已经燃了半截。他身上的青布褂子沾了点泥点,脸色却依旧沉稳,看见两人进来,微微点头。
“都到了。”周震海抬手,让两人坐在香案两侧,“先报平安,这三天有没有露破绽?”
“没有。”阿彪率先开口,“我躲在城北的破窑里,昨儿个瞥见两个北派的人在窑厂附近晃,没敢露面。”
金平也跟着说:“我藏在破庙,没出门,只去聚古轩销过一次赃,老宋提醒我有人盯梢,从河涌走的,没被跟上。”
周震海摩挲着香案上的木纹,眉头微蹙:“老冯没追着你们,是我故意引着他的人往城西跑了。但他肯定猜着,咱们会在城隍庙碰头,这地方,现在是个活局。”
金平心里一紧:“那……咱们还碰头吗?”
“必须碰。”周震海拿起一根燃着的香,插在香案前的香炉里,“不碰,就落了下风,他会一直追着咱们咬。而且,金印还没出手,咱们得把长沙王的墓彻底清了,不然这趟活儿,白冒这么大险。”
阿彪攥紧了手里的短凿:“周把头,你说怎么干,我听你的。老冯那北派的,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周震海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庙墙下有黑影晃动。
“他设了死局,咱们就破局。”周震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城隍庙后有个地道,是早年修庙时挖的,通到庙外的乱葬岗,咱们从地道走,绕到他的埋伏圈后面。阿彪,你熟机关,去地道口布个小绊子,让他的人先折两个,挫挫锐气;金平,你跟我守地道出口,专打冷枪,别伤性命,先逼退他们就行;我引着老冯往东边跑,你们趁机撤。”
两人立刻应下。
阿彪率先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卷细麻绳和两个铁环,往地道口走去——那是殿角的一块松动地砖,掀开就是半米深的洞口。他蹲在洞口边,手脚麻利地把麻绳系在铁环上,再把铁环卡在洞口两侧的砖缝里,轻轻一拉,麻绳绷得笔直,刚好卡在洞口上方。
“这是绊索,人踩上去,必摔个跟头。”阿彪拍了拍手,“北派的人没咱们熟地道,肯定会从这追。”
金平也起身,接过师傅递来的短刀,又把藏在鞋底的大洋分成两处,一部分揣在怀里,一部分塞在香案下——这是留后手,要是脱身不及,就把钱扔了跑路,命比钱重要。
周震海最后检查了一遍殿里的痕迹,把香案上的脚印擦干净,又用香灰把自已的手印盖掉:“走,先守地道出口,等我信号。”
三人贴着墙根,摸出城隍庙后门。夜色里,庙墙两侧的黑影果然多了起来,至少有五六个北派土夫子,都拎着趁手的工具,眼神凶戾。
周震海没有躲,反而故意咳嗽了一声,转身往东边的巷子跑。
“周震海,别跑了!留下货,饶你不死!”后面传来老冯的怒吼声,脚步声追着周震海的背影去了。
金平和阿彪立刻钻进地道口。阿彪先探头看了看,确认外面的人没注意到洞口,才轻轻把地砖盖回去,只留一条细缝,借着外面的月光观察。
地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土壁湿滑,满是霉斑。金平跟在阿彪身后,攥着短刀,大气不敢出。
约莫走了十丈,地道尽头通到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阿彪轻轻掀开地砖的一角,往外看了看,低声道:“没人,东边的巷子已经跑远了。”
金平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的地道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有人的咒骂声。
“妈的,绊着了!”
“小心点,是绊索!”
阿彪咧嘴一笑:“成了,先摔他们两个。”
周震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阿彪,金平,撤!往湘江水路走,我随后就到!”
两人不敢耽搁,钻出地道,往湘江岸边跑。乱葬岗的坟包东倒西歪,夜风吹过,纸钱碎片飘得满地都是,金平跑得飞快,只觉得后背发凉,却不敢停下。
跑到江边,一艘乌篷船靠在岸边,摇船的老伯是师傅的老关系,早等着了。两人跳上船,阿彪把帆布包往船板上一放,小船立刻离岸,划入夜色中的江水。
船行到江心,阿彪靠在船板上,喘着气:“总算甩开了,老冯那家伙,真够狠的。”
金平望着江面,周震海的身影还没出现,心里又悬了起来。
“别担心,师傅有分寸。”阿彪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引开老冯,肯定能脱身。咱们先找个地方藏着,等师傅过来,再合计金印的事儿。”
乌篷船在江面上晃着,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金平靠在船板上,望着远处长沙城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趟倒斗的路,比他想象的难太多了。
墓里的机关,墓外的追杀,同行的算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退路。
师傅在引着祸水,阿彪在陪着他闯,他只能咬着牙,跟着师傅走下去。
直到乌篷船靠在岸边,两人跳上岸,钻进一片芦苇荡时,身后的江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枪响——那是北派的火铳声。
金平浑身一僵,回头望去,江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阿彪也停下脚步,脸色发白:“师傅……”
周震海的声音忽然从芦苇荡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沉稳:“别回头,走。我没事,只是船被打穿了,游过来的。”
金平立刻跑过去,看见周震海浑身湿透,裤脚破了个洞,沾着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师傅,你受伤了!”
“小伤,被流弹擦了一下。”周震海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密封的铜匣,金印还在里面,“只要东西没丢,就不算输。老冯,咱们跟他耗到底。”
夜色中的芦苇荡里,三人的身影站成一排,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冷,却吹不散他们眼里的狠劲。
长沙城的北派追杀,才刚刚开始。而那座泥河岸边的黄肠题凑汉墓,还有深处的随葬品,等着他们去彻底清剿。
土夫子的路,既然踏进来了,就只能往前,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