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的爬起身,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栽进了一间充满冷香的屋子。
“嘭”的一声。
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也将酒吧里那些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噪音彻底隔绝。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死寂,只有我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彻底断片了。酒精在血管里疯狂叫嚣,烧得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我摸索着,踉跄着,最后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那层厚实、柔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云朵里。
那就是床。
不知过了多久。
酒店套房内,沈语寒刚洗完澡。她推开浴室门,温润的水汽顺着门缝逸散,那头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圆润的肩头。她正用一条雪白的毛巾擦拭着颈间的水珠,动作优雅而从容,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宽大奢华的欧式大床上。
瞳孔猛然收缩,沈语寒手中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浑身酒气、泥泞不堪,甚至连冲锋衣都没脱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趴在她那床价值六位数的真丝被褥上。
那股廉价的白酒味,混合着腐烂的泥土腥气,像是一道肮脏的疤痕,狠狠划破了这间套房里原本清冷的茉莉香。
“滚出去!”
沈语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感。那种气场,是她在星耀集团董事会上与一群老狐狸博弈时练就的,足以让寻常人当场腿软。
可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林尘陷在柔软的鸭绒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那张淤青红肿的脸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泥水顺着他的衣角渗进被褥,留下一串刺眼的黑印。
沈语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本就处于爆发的边缘。
这一周,她过得生不如死。沈建业那个亲叔叔,为了夺走她手里的股权,竟然在背后联合商业对手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围剿。她甚至不敢回家,只能躲在这家私人性质的酒店里苟延残喘。
她原本以为在这里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可现在,连这最后的净土都被一个满身污秽的酒鬼给糟蹋了。
“我叫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沈语寒快步走过去,猛地扯住林尘的衣领,想要将这个碍眼的垃圾拽下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在触碰到林尘那湿冷的衣服时,因为厌恶而微微颤抖。
林尘由于惯性被猛地翻了个身。
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毁灭欲望。在那白惨惨的闪电光芒下,他的眼神像是一头在荒原上濒死的孤狼。
“你们……都一样……”
林尘猛地伸手,速度快得惊人。他一把扣住了沈语寒那纤细的手腕,掌心的粗糙和滚烫的热度,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让沈语寒忍不住惊呼出声。
“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沈语寒拼命挣扎,可林尘的力量大得离谱。
那种力量不带任何技巧,纯粹是孤注一掷的蛮力,像是要把这世界所有的不公都通过这一抓给还回来。
“你是谁?高高在上的女王?还是那种踩着别人骨头往上爬的畜生?”
林尘嘿嘿冷笑着,嗓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的呼吸喷在沈语寒的颈间,带着浓烈的酒气,“周正把我卖了……夏家把我当狗踹了……连你这个路人,都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天生就能站在光里,而老子就得烂在泥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沈语寒猛地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看着他眼角流下的那一滴混杂着泥水的液体。
那一瞬间,她心底深处那个一直被理智死死压制的角落,竟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野性。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那些西装革履、满腹心机的成功人士身上见过的、最原始、最真实也最疯狂的野性。
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淫邪,而是一种和她一模一样的孤独与愤怒。
她为了守住沈家的家产,每天戴着冰冷的面具,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面前周旋。她感到累,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而在这一刻,眼前这个醉鬼的咆哮,竟然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她维持了整整二十几年的伪装。
“江城这种地方,谁不是在泥里爬?”
沈语寒突然停止了挣扎,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你觉得你是垃圾,那被自已的亲叔叔设局,眼看着家产要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总裁,又算什么?”
林尘似乎被这句话给震住了。他的手松了几分,涣散的眼神在那张精致到极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沈语寒看着他。在这一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一个是跌落谷底、一无所有的社畜,一个是四面楚歌、精疲力竭的总裁。
那种同病相怜的绝望感,像是一股无形的电流,在窄小的空间里疯狂流转。沈语寒感觉到自已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林尘身上那种混合了雨水、烟草和廉价白酒的气味,此刻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那种诱惑,来自于对毁灭的渴望。
这种渴望一旦在心底滋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她本可以报警,可以叫保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把这个男人弄走。可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我要一直克制?凭什么我要活得像个精密的仪器?
“既然都烂透了……那就一起烂掉吧。”
沈语寒低声呢喃着,也不知道是在对林尘说,还是在对自已说。
她主动凑了上去,指尖颤抖着滑过林尘那带着伤痕的脸颊。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瞬间激起了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林尘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那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感,让沈语寒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窗外,雷声再次炸响。闪电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套房,映出了两人那扭曲而又纠缠的身影。
林尘低头吻了下去。那吻粗鲁、暴烈,带着一股想要把一切都撕碎的狠劲。沈语寒没有躲,她甚至疯狂地回应着,那是她对命运的报复,是对那些算计、那些冷眼、那些孤独的终极宣泄。
灯光昏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是一团在黑暗中挣扎的火。
那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最后的拥抱。没有温存,只有对这操蛋生活的怒吼与挣扎。那种滚烫的体温在空气中炸裂开来,沈语寒感觉到自已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自由,即使这种自由带着一种毁灭的代价。
酒精叠加绝望,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生了无法挽回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