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74章 轻车截道,车里装的不是人情
西街口的风更硬。
夜里铺门都闭了,只剩檐角一盏半死不活的风灯,被风吹得左右乱晃。轻车从夹巷里出来时,轮子碾过一道浅坑,车身轻轻一颠,车辕前那盏小灯也跟着一抖,照出车夫半张紧绷的侧脸。
他没往两边看,只压着缰绳催马。
太急了。
像赶路,也像赶着把什么东西送脱手。
樊长玉贴在街角阴影里,等那车头过了半身,脚下一蹬,猛地从暗处撞出去。
“站住!”
她这一声没收,夜里一下炸开。
车夫吓得手一抖,缰绳险些脱手,嘴里骂了句脏的,扬鞭就想抽马。可樊长玉人已经欺到车前,一把扯住辔头,借着马头甩摆的力道斜身一拧,生生把前头那匹马别得偏了半步。
车轮“咯噔”一声卡在石缝里。
车后立刻窜出两道人影,另一边巷口也扑上来一人,显然不是寻常护车的架势,连话都不多一句,照面就下重手。
“果然有人接应!”樊长玉咬牙。
最先扑来的那个矮壮汉子手里抡的是短棍,冲着她肩颈便砸。樊长玉没退,反而迎上去半步,左手一架,硬吃了他一下,棍风刮得耳边一麻。那人刚觉得砸中了,樊长玉已经贴进他怀里,膝下一沉,肩背一送,肘尖从极近处猛地往上一顶。
“咔——”
那声音又闷又脆。
矮壮汉子连惨叫都没叫利索,整个人被顶得后仰出去,下颌歪斜,嘴里顿时涌出血沫,短棍脱手,当场扑倒在地,只剩喉间“嗬嗬”乱响。
车夫脸都白了,转身就跳下车,连缰绳也顾不上,踉踉跄跄往巷子另一头跑。
“车夫跑了!”樊长玉喝了一声。
“别管他!”谢征声音从后头压过来。
下一瞬,刀光一闪。
谢征没拔刃,连鞘带刀横着砸出去,正撞上从车尾绕来的高个汉子腕骨。对方吃痛,匕首落地,抬腿便踢。谢征侧身让开,步子极省,像从前在营中练出来的杀招,全不见花架子,避、逼、压,一气呵成。高个汉子刚被逼退半步,刀背已反手劈在他太阳穴旁。
那人眼一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栽了下去。
第三人最狡,眼见两个通伴一个废了一个倒了,没上来拼,反而借着车身遮挡往后疾退,抬手就往腰间摸。
谢征脸色陡沉:“拦住他!”
樊长玉已经追了过去。
那人脚下很快,斜穿过街,分明熟悉这片路。樊长玉追得急,鞋底擦过石板带起一声刺响,离得只剩两步时,对方猛地回身,袖中寒光一掠。
她偏头一让,脸侧还是被冷风擦过去,火辣辣一线。
就这一瞬,那人已经把东西咬在嘴里,手腕一抖——
“咻!”
一支响箭窜上夜空,拖着尖厉的尾音直刺出去。
黑夜像被人豁开一道口子。
远处先是一静,紧跟着,北仓那头狗叫声猛地炸起,巡夜的铜梆子也骤然急响起来;曹家方向门板哐当乱开,隐约有人提着灯冲出门。像两边都被这一下惊醒了。
樊长玉心头一沉,再扑时那人已经翻过矮墙,只剩墙头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她站在墙下,拳头捏得发白,转头骂了一句:“妈的,让他跑了!”
“回来!”
谢征低喝。
樊长玉回身时,见他还立在车边,夜色里人站得很稳,刀却垂得比方才低了些。她只当他是提着劲,先折回去,一脚把还在地上抽搐的矮壮汉子踢远些,顺手捡起那根短棍,挑开车帘。
帘子里没坐人。
一股潮旧麻袋味混着银子的冷气扑出来。
樊长玉眼神一下变了,探身进去翻。车里垫着两层破褥,下面却藏得不深,明显是急装的。她先摸到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解开一看,月色下银光发闷——整整十二两银锭,个头不一,不像一处出的。
“银子。”
她丢给谢征看,又继续往下翻。
车厢角落塞着个破布袋,里头几样东西撞得发响。她一股脑倒在车板上,木牌、碎纸、半页仓单,全滚了出来。
谢征抬手按住那半页纸,指腹一压,目光沉了。
樊长玉先把那三块木牌拣起来。旧木发黑,边角都磨毛了,上头烙着已经淡掉的袋号,像是从旧麻袋口上拆下来的。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去捡纸。
盐引碎片两张,都撕得不整,只剩角上的官印和几笔字。另一页仓单更破,像是从中间硬扯开的,边缘还带着一点青灰印泥。谢征把纸摊平在车板上,借着灯光看了片刻,低声念出几处残字:
“丁仓……耗补……北路旧数。”
后面几个字,他念得极轻。
樊长玉本来正把东西往布里卷,听到“北路旧数”这几个字,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谢征脸色在夜里比纸还冷,眼底却像压着一团没灭的火。
“认识?”她问。
“先收起来。”谢征没答,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能久留。”
远处脚步声已经乱了。
不止一拨。
曹家那边像有人提灯往外冲,北仓方向也有巡夜的铜梆声断断续续敲起来。那支响箭把两边都惊动了,方才还是暗里摸索的局,这会儿已经快要翻到明面上。
樊长玉没再追问,麻利地把盐引碎片、仓单半页、三块旧袋号头木牌和那包银子全裹进布里,塞进怀里。她又往车厢下摸了一把,确认没别的夹层,才跳下车。
“人怎么处置?”
谢征扫了地上两人一眼:“晕的不用管,那个下颌碎了,一时说不出话。再拖下去,来的人先到。”
樊长玉点头,正要走,忽见谢征身形微微一晃。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了他衣角。可她眼太熟,立刻察觉不对,伸手便去扶:“你——”
“没事。”谢征避开她手,先把刀收回鞘中。
可他这一动,右边衣襟下就有一线更深的暗色慢慢洇出来。
樊长玉盯住了。
她脸色一下沉下去,声音压得发狠:“你又强提气了?”
谢征像没听见,只侧耳辨了一下街口动静:“东边来得快,走后巷。”
“我问你话——”
“樊长玉。”他转过脸看她,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争的劲,“现在先走。”
那眼神太沉,像一把钉子,先把她钉住了半瞬。
脚步声更近了。
樊长玉咬了下牙,硬把火压回去,过去一把架住他左边手臂。谢征还想自已走,被她冷着脸扯了一下:“装什么硬骨头?人都快追到鼻子底下了,你还想在这儿逞?”
谢征被她这一扯,呼吸明显沉了一下,右肋衣料也湿重地贴住了伤处,却没再挣。
两人刚退进小巷,后头就有灯火晃过街面。有人先看见弃在路中的轻车,失声喊了句“车在这儿”,紧跟着又有人吼“搜!人没走远!”
樊长玉带着谢征贴墙疾走,拐过一道窄巷时,忽觉掌心一热。
不是他的手,是他右肋那边渗出来的血,已经把那一片衣料浸透了,蹭到她手背上时黏得发滑。
热得刺人。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已掌侧都见了血。
她脚下没停,牙关却咬得死紧。
谢征大概也察觉了,低声道:“只裂开了一点。”
“你闭嘴。”
“……”
“回去再跟你算。”
巷子里黑,只有极高处一线月色,照着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谢征没说话,只任她半拖半拽往前带。跑过一段碎石路时,他呼吸重了两分,步子却还稳,像是习惯了把疼压进骨头里。
樊长玉越是感觉到他在压,心里那股火越往上拱。
方才截车时的利落和得手的痛快,这会儿全被这一手血浇得冒烟。可偏偏这烟里又裹着别的东西——她刚才扑回车边时,他那一句“回来”,压得又急又稳;她追出去那一下,他是真想替她截住人。
她不愿细想,只把他手臂攥得更紧了些。
谢征侧目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低道:“东西没白拿。”
“废话。”樊长玉头也不回,“冒这么大险,若还空手,我能把那车拆了烧柴。”
说完,她顿了顿,又冷声补了一句:“你也算上。”
谢征唇角像是动了动。
这么个时侯,他竟还笑得出来。
樊长玉听见后头远远有人追进西街,狗叫一阵接一阵,心知今夜之后,曹家和北仓那边都得被惊醒,再想像这几日这样顺着线暗摸,只怕难了。
可怀里的东西沉甸甸贴着胸口。
盐引碎片、仓单半页、旧袋号头木牌、还有那十二两银子——都不是人情,是拿命截下来的账。
前头就是自家那条偏巷了。
樊长玉脚下更快,低声道:“再撑一段。”
谢征“嗯”了一声。
一进巷,她先把怀里的布包往内侧一塞,压到最不显眼处,随即换手托住谢征右边肩背,避开他伤处。巷口黑着,院门也还没到,可她已经闻见自已手背上那股越来越重的血腥气。
后头追来的动静在西街口分了岔,一拨像冲曹家那边去了,另一拨还沿着北仓外墙搜。她没回头,只把人和那些线索一道,死死往自家那扇门里带——只盼门闩落下前,别有人先撞进这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