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418章 一起扛
药锅又滚了一回。
苦味往上顶,压着血腥气。门帘忽地被掀开,一名军医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净布,见两人都没动,只低声道:“外头又送来两个,借个剪子。”
樊长玉把脚边那把小剪递过去。
军医接了,眼神在谢征肩上那层新缠的布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问,转头就走。门帘一落,外头脚步急乱,夹着压低的痛哼声。
棚里闷得厉害。
樊长玉站了片刻,忽然弯腰把沾血的布团都拢到一边,腾出半块地,又把木盆往角落推了推。她手上还沾着药膏,指缝里全是苦味,怎么擦都擦不净。
谢征看着她,没催,也没接方才那句话。
外头又是一阵风,带着焦木和硝烟味从帘缝里钻进来。
樊长玉掀开门帘,先走了出去。
伤兵棚门口的地被踩得烂烂的,泥里混着草屑和血水,远处城头还冒着细烟,灰蒙蒙地往夜色里散。有人抬着担架从廊下奔过去,木架一颠,伤兵咬着牙没吭声,只把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
谢征撑着膝站起身,动作不快。刚走到门口,樊长玉就回了下头。
那一眼很短。
像是在看他伤口有没有裂。
也像是在看,他是不是又打算硬撑。
谢征停了停,还是跟了出去,站在她身侧半步外。这个距离不远,手一抬就能碰到,又像是都留了余地。
樊长玉盯着不远处那口熬药的大锅,锅底火没灭,柴火噼啪响。
她开口:“我刚才问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嗯。”
“你认错,我听见了。”她声音不高,“可这事不是你认一句错就过去。”
谢征没接。
樊长玉扯了扯自已手上那块脏布,布条绷直了,又被她一点点揉成团:“你以为我气的是你想送我走?”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暖意。
“我当然气。可更气的,不是这个。”
她侧过脸看他:“我气的是,你又替我把路挑完了。走哪条,什么时侯走,走了以后要不要回头,都是你一个人先定。等轮到我知道,事已经到跟前了。”
棚外风大,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飘。她没抬手拢,只盯着他。
“你怕我不走。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不会走。”她顿了顿,“可不会走,不等于你能瞒。”
谢征喉结滚了下,嗓音发沉:“那时侯——”
“我知道那时侯是什么样。”樊长玉打断他,“城里局势乱,旧案的人在逼,樊家这边拖不得。可你谢征不是没法子的人。你真想跟我说,总有一句能说明白。你不说,不是来不及。是你压根没打算让我一块拿主意。”
这话落下去,外头正有人把一桶水泼在地上,哗地一声,血泥散开,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谢征望着那道水痕,半晌才道:“是。”
他认得很直。
樊长玉反倒静了静。
她最烦他拿那种轻飘飘的话糊弄她。如今他真认了,她胸口那团堵着的火,倒不像先前那样顶得人发疼,只剩下一股沉沉的闷。
“以前在临安镇,你瞒身份,我能忍一回。”她说,“后来一路查到江宁,旧印信残片、峪口营、伪军令,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事?我也不是站在你身后等你护着才走到这儿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她骂得不重,像是憋久了,终于骂出口。
“你知道我能扛。你也知道我会查,会追,会拦在前头。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真跟你翻脸,才一次次自已让主。”樊长玉盯着他,“谢征,我恨的从来不是事大。是你把我隔在外头。”
谢征手指蜷了一下。
他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
旁边廊下有人经过,认出他们,脚步放轻了,没往这边凑。远处有伤兵在找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这一片乱哄哄的声响里,两人反倒站得很稳。
樊长玉把那团脏布扔进木桶,抬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我把话说白了。”她道,“你是认了婚书的人。我也是认了你的。不是嘴上认,是一路这么过来的。那往后再有这种事——旧案也好,追兵也好,朝里的人要拿谁开刀也好——你别想着先把我撇出去,再自已扛。”
谢征眸色一紧。
樊长玉继续道:“你想护我,我记你的情。可你若再替我拿这个主意,我不认。”
“长玉。”
“别劝。”她盯着他,“我今天不跟你吵谁更危险,也不跟你争谁该退。那些都没用。我只认一件事——以后凡是要把我推出去的决定,你得先跟我说。我们一起拿主意。是走,是留,是查,是杀出城,都一起担。”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很稳。
不像在赌气。
像是在立一条规矩。
谢征看着她,呼吸压得很低。棚门口那盏风灯被吹得左右轻晃,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寸亮,一寸暗。他肩背有伤,站久了,额角已经渗出一点细汗,脸上却看不出半点退意。
樊长玉忽然伸手,替他把被风掀起来的门帘压住了,省得一下一下往他伤处抽。
她手收回来时,指尖从他袖口边擦过去。
很轻。
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先开口,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你别以为这是我心软。”
谢征低声道:“我没这么想。”
“我是在跟你算账。”
“嗯。”
“账还没算完。”
“你继续。”
樊长玉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抿得很紧,忽然道:“还有一件。”
谢征抬眼。
“你总爱把‘留下’和‘搭进去’当一回事。”她说,“在你那儿,好像我留下,就是犯傻,就是送命。”
她吸了口带烟气的风,嗓子有点哑。
“可我留下,不是为了陪你犯傻。”
“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樊家被卷进来,是我的事。你是我认下的人,也是我的事。你要查旧案,你要扛后果,我可以陪你一起扛。不是你施舍我一条路,是我自已选的。”
谢征眼底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许久都没动。
樊长玉朝城头那边看了一眼。火已经压下去了,只剩零星几点红,埋在黑里,一闪一闪。
她把头转回来,盯着谢征,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听清楚。以后不是你一个人留下。”
“是我们一起。”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卷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谢征唇线绷得很直。
依他的性子,照旧该先拦她,先说不行,先把最坏的局面一个人担下来。可这一次,他喉间动了动,竟没立刻把那句拒绝说出口。
樊长玉就这么看着他,没让,也没躲。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急唤:“侯——”
那人喊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生生改口:“谢公子,城楼那边来人了”
谢征还是没应声。
他只看着樊长玉,像是头一回,真把她那句“一起”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