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隔天，盛牧渊便去御书房求见皇帝。
“父皇，儿臣请求前往北境。”
皇帝抬起眼，看见他如今瘦削了许多，眼下泛着青黑。
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北境，做什么？”
盛牧渊喉结滚动：“儿臣不放心阮筝一个女子孤身赴险。”
皇帝好笑：“不放心？你早做什么去了？”
“她在东宫受尽委屈、性命垂危时，你怎么没想过不放心？如今人走了，你倒想起不放心了？”
盛牧渊无言以对，只能将额头抵得更低，手在袖中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皇帝的声音沉下去：
“你是太子，你的职责是江山社稷，是黎明百姓。”
“为了一个已经和离的女子擅离职守，抛下京城政务于不顾，这就是你身为储君的担当？”
盛牧渊咬牙：“儿臣知错，但儿臣必须去。”
皇帝站起身，目光如炬：
“你有什么资格说必须？阮筝为什么走，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那样一个识大体、懂分寸的将门之女，是被你生生逼到心死，逼到宁愿放弃太子妃尊荣也要离开！”
“她现在好不容易在北境有了安稳日子，你是想再去搅乱她的人生，还是想让她看见你，就想起在东宫那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盛牧渊浑身一震。
皇帝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他试图麻痹自己的假象。
阮筝看见他，只会想起痛苦吗？
心脏猛地抽搐起来，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皇帝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终是叹了口气，取过一份密折递给他。
“看看这个。”
盛牧渊接过，指尖有些抖。
密报上，记录着阮筝在北境的点滴——
她刚到定北军大营时，并非一帆风顺。
有士兵私下议论：“一个女子，还是京城来的太子妃，能懂什么军务？”
“怕是来躲清闲的，别添乱就不错了。”
甚至有副将当面对定北将军质疑：
“将军，军营重地，让女子参与军务，恐有不妥。”
阮筝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她换上布衣，直接去了伤兵营。
营中有个士兵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军医束手无策，说是“破伤风，没救了”。
阮筝仔细检查伤口，果断道：“还有救。”
她亲手用烧酒清洗伤口，刮去腐肉，敷上特制的药膏，又彻夜守在床边，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汤药。
三天后，那士兵退了烧，活了下来。
整个伤兵营轰动。
更让将士们惊讶的是，一次军情会议上，定北将军提起蛮族可能从“黑风谷”偷袭。
一位老将摇头：“黑风谷地势险要，大军难行，蛮族不会走那里。”
阮筝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山谷一侧：
“父亲曾说，黑风谷北侧有一条隐道，盛夏时被山洪冲垮，但秋冬水枯，可容轻骑通过。”
“若蛮族派精锐从此潜入，绕到我军后方”
三日后，斥候回报：
蛮族一支千人轻骑，果然试图从黑风谷隐道潜入，被早有防备的守军全歼。
定北将军拍案而起，虎目含泪：
“虎父无犬女！阮兄在天有灵，当感欣慰！”
从那以后，再无人质疑阮筝。
士兵们恭敬地称她“阮姑娘”，受伤时只要她在，便觉得安心。
将领们议事时，也常请她参与，听她分析地形、粮草、敌情。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困在东宫、任人欺凌的太子妃。
她是阮筝。
是阮将军的女儿，是北境将士信赖的“阮姑娘”。
“看到了？”
皇帝的声音将盛牧渊拉回现实，“她现在很好，你不必去打扰她。”
盛牧渊攥紧密报，声音沙哑：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可是儿臣知错了。”
“知道心爱的女子远在边境，却不能见不能护，儿臣做不到。”
皇帝厉声道：“做不到也得做！渊儿，定北将军与阮筝根据情报研判，北境蛮族来年开春极可能大举南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朕准你全权筹备北境军需，六个月后，若战事起，你可亲赴北境督军。”
“但不是为了私情，是为了江山社稷！”
盛牧渊重重叩首：
“儿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