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六个月,整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盛牧渊把自己埋在无尽的公务中。
他亲自核查每一笔军饷,督造每一批器械,过问每一路粮草的运输。
他睡得极少,偶尔合眼,不是梦见阮筝浑身是血地叫他殿下,就是梦见她头也不回地策马消失。
只有一件事能让他稍稍安心:每隔十日,北境的密报都会准时送来。
他通过这些文字,拼凑着她在北境的生活。
她救了多少伤兵,参与了哪些军议,甚至和定北将军的小儿子谢远舟,走得颇近。
密报上说,谢远舟今年不过十九,却是北境有名的少年将军,骁勇善战,更难得的是心思细腻,对阮筝极为照顾。
“谢小将军幼时随父入京,曾遇惊马,是阮老将军出手相救。”
“他一直视阮将军为偶像,得知阮姑娘身份后,便主动请命护卫左右。”
盛牧渊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知道,谢远舟护着她,不仅仅因为她是阮将军的女儿。
北境战报终于在开春后传来。
蛮族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下犯境。
战事惨烈,定北军据险死守,伤亡颇重。
盛牧渊立刻请命,不顾朝中劝阻,日夜兼程赶赴北境。
风雪扑面,马匹累得口吐白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终于赶到时,定北将军虽然出门亲迎,语气却疏离冷淡:
“殿下亲临,末将惶恐。只是军营简陋,怕委屈了殿下。”
盛牧渊知道,这位老将军是在为阮筝不平。
他顾不上解释,急急询问军况,待了解清楚后,才敢轻声问:
“将军辛苦阮筝,她现在何处?”
定北将军抬眼看他,半晌才硬邦邦道:
“筝儿在伤兵营帮忙,一切安好,不劳殿下挂心。”
悬了数月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盛牧渊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将军!不好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踉跄冲入,脸上涕泪交加:
“阮姑娘出事了!她为救伤兵出营采药,回来的路上遭遇蛮族伏击!”
“护卫拼死抵挡,阮姑娘为救一个落在后面的小兵,背后中了一箭”
“箭上有毒!军医说,毒已入心脉,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盛牧渊脑子里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