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带路!”
定北将军脸色铁青地往外走,盛牧渊紧跟在后,脚步竟有些踉跄。
掀开军帐帘子,只见阮筝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唯有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盛牧渊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军医跪在床边诊脉,额头上全是汗,半晌沉重摇头:
“将军,箭伤本可医治,但麻烦的是箭头上的毒‘蚀骨红’,已随血脉侵入心脉。”
“若无解药,阮姑娘怕是撑不过今夜。”
撑不过今夜。
盛牧渊脸色骤变,扑到床前,想伸手去碰碰她的脸。
指尖却在离她肌肤一寸的地方,颤抖着停住了。
他不敢碰。仿佛一碰,那微弱的气息就会散去。
就在这时,副将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愤怒:
“将军!蛮族首领放出话来,说解药他们有!”
“想要,就拿北境三座城池来换!”
定北将军勃然大怒:“放他娘的狗屁!”
“我边境将士用命守住的土地,一寸都不可能让!”
盛牧渊死死盯着阮筝苍白的脸,眼中血色翻涌。
他的手终于还是落了下去,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碎发。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
定北将军怒火稍歇,忽然想起什么,厉声喝问:
“谢远舟那小子呢?!死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帐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染血的身影挟着风雪寒气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银色轻甲几乎被血污浸透,脸上也溅着血迹,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锐利少年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杆银枪,另一只手死死捂着渗血的胸口,径直冲到军医面前,将一个油纸包塞过去:
“老秦!快去煮!小爷我杀穿了蛮子大营,从他们首领帐里抢出来的。”
“能解阮姐姐的毒!”
军医一愣,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株颜色奇异的草药,根须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仔细辨认,眼睛猛地一亮:
“是‘七叶还魂草’!真是解药!将军,姑娘有救了!”
说罢捧着药草,如获至宝地冲了出去。
帐内一时静默。
定北将军看着浑身是血的少年,眼角抽动:
“没规矩!还不见过太子殿下!”
那少年这才似乎注意到盛牧渊,转身抱拳,礼数周全:
“末将谢远舟,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平稳,姿态恭敬。
可盛牧渊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双年轻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储君的敬畏。
只有疏离,冷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谢远舟。
盛牧渊想起密报上的描述:定北将军幼子,十九岁,骁勇善战,视阮将军为恩人与偶像。
可他此刻看着谢远舟看阮筝的眼神,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谢远舟行完礼,便径自转身,不再看盛牧渊。
他的注意力全在床榻上。
很快,军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快步进来。
盛牧渊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阮筝:
“给本宫。”
他的动作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谢远舟已经侧身挡在床前,一手极轻极稳地将阮筝托扶起来,另一只手接过药碗,低头试了试温度。
“阮姐姐。”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她,“别睡,我给你把解药抢回来了。”
“喝了药就不疼了,听话。”
昏迷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谢远舟耐心地一点一点将药汁喂进去,看她喉间轻微滑动咽下,便用指腹极快又小心翼翼地拭去她唇角溢出的药渍。
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盛牧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忽然想起,在东宫的最后那些日子,阮筝病着,他也曾让人熬过药。
宫人战战兢兢端来,他有时心情尚可,会坐在床边,命令她喝下。
她总是顺从地接过,默默喝完,从不多言,也从不看他。
那时他觉得,她乖顺,懂事。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乖顺,是心死。
药碗渐渐见底。
谢远舟松了口气,将碗递给军医:“老秦,接下来该如何?”
军医忙道:“若能顺利服下药,毒性可缓。”
“但姑娘失血过多,需得精心照料,密切观察今夜是否发热。”
谢远舟点头:“知道了,我来守夜。”
军医退下后,他起身,转向定北将军和盛牧渊:
“爹,蛮族那边丢了药,恐会恼羞成怒,今夜必来报复。”
“儿请命,带人去山口设伏,绝不让一个蛮子,踏进大营半步。”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盛牧渊,眼中带着清晰的疏离与警告。
仿佛在说:这里,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