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番外
新帝登基第三年冬，京城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紫宸殿内，盛牧渊搁下朱笔，抬眼望向窗外。
雪片如鹅毛般簌簌落下。
有内侍躬身入殿，欲添炭火，却被他抬手止住。
“都退下吧。”
殿内很快空寂下来。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檐下冰棱渐长。
北境，也该下雪了。
北境的雪，确实来得更早。
镇国公府后院，阮筝正看着几个小厮扫雪。
她披着素绒斗篷，脸颊冻得微红。
“阮姐姐！”
谢远舟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她接过手炉：“前几日送来的伤兵名单，可安置妥当了？”
“都妥了。”
谢远舟顿了顿，“京城有旨意来，陛下要办冬狩，邀各镇将领入京。”
“爹让我去。”
他将信笺递给她。
阮筝展开，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三年了，他的字比从前更瘦硬。
“你去吧。”她将信折好，“北境的冬天，我守着。”
腊月初八，京郊猎场。
谢远舟到得晚，带着北境的风霜，和一肚子不情愿。
宴席设在主帐。
盛牧渊坐于上首，玄色龙纹常服，左袖空垂，脸上那道疤在烛火下清晰依旧。
三年帝王生涯，磨尽了他最后一点骄矜，只剩沉静到近乎萧索的威仪。
酒过三巡，有将领说起北境战事，不免提到阮筝。
“镇国公那位义女，当真是女中豪杰。”
“去年大雪封山，她带人进山采药，救了一整个村子”
盛牧渊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听着，没说话，将酒一饮而尽。
宴散时，夜已深。
谢远舟正要离席，却被内侍叫住。
“谢将军，陛下请您留步。”
偏帐里炭火很旺。
盛牧渊站在舆图前，背影挺拔却孤寂。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谢将军。”
“末将在。”
两人对视，帐内一时安静。
“北境今年，”盛牧渊先开口，声音有些哑，“雪大吗？”
“大。”谢远舟答得简短，“但阮姐姐提前备足了粮草药材，百姓都安置妥当了。”
“她”盛牧渊顿了顿，“身子可好？”
“好。”谢远舟抬眼看他，目光坦荡。
“阮姐姐是北境百姓心中的活菩萨，走到哪儿都有人送菜送蛋，想不好都难。”
这话里带着刺，盛牧渊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伤兵营还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谢远舟道，“陛下三年来拨的款、送的药，阮姐姐都用在刀刃上。”
“北境将士，记着这份恩。”
盛牧渊沉默良久。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他将锦盒推过去，“烦请将军，带给她。”
谢远舟没接。
他盯着那块玉佩，眉头微皱：“陛下，这是”
“前朝宫里的旧物。”
盛牧渊的声音很低，“朕清理库房时发现的。”
“玉能养人，她常年碰药材，戴着或许能避避药气。”
这话说得寻常，可谢远舟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想送她点什么。
任何东西都好。哪怕只是一个借口。
“陛下，”谢远舟深吸一口气，“阮姐姐不需要这些。”
“朕知道。”
盛牧渊看着那块玉，许久，才缓缓盖上锦盒：
“但她可能需要一块好玉，衬那支素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