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束在冰窟内扫过,幽蓝色的冰晶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夏阳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雾。
寒潭边缘的冰台上,那几簇流转着蓝色光华的冰晶静静生长着——冰灵之源,他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嘶——!”
低沉、冰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鸣,在冰室中炸开。
不是声音大,而是那种直透骨髓的威压,让夏阳浑身汗毛倒竖。头灯的光束猛地转向寒潭。
幽黑的潭水无声破开。
一个巨大的、覆盖着淡蓝色鳞片的三角形头颅,缓缓探出水面。灯笼大小的竖瞳,是比寒潭更深的幽蓝色,冰冷、残忍,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夏阳。
那不是蛇。
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鳞片在幽蓝冰晶的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露出水面的脖颈就有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三米,而水下还有多少,根本看不见。
夏阳的血液几乎冻结。
不是比喻。是那东西凝视带来的实质性的精神压迫,混合着洞内本就刺骨的寒气,让他本就脆弱的真气防线剧烈摇晃。阴寒之气趁机猛冲,剧痛从心口传来。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巨兽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庞大的身躯从寒潭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蓝色的残影。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倒钩状的利齿,直噬夏阳头颅!
夏阳本能地向后猛扑,动作狼狈不堪。真气灌注双腿,爆发出最后一点速度。
“轰!”
巨口咬空,撞在冰壁上,冰屑四溅。整个冰室都在震颤。
夏阳滚倒在地,头灯在翻滚中脱落,光束胡乱扫射。他刚爬起来,粗壮的尾巴已经横扫而至!
躲不开了!
他只能将背包挡在身前,同时将所剩无几的护体真气集中在胸腹。
“砰——!”
像被卡车正面撞中。
夏阳整个人离地飞起,狠狠砸在五米外的冰壁上。剧痛从胸口炸开,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保温水壶砸在冰上碎裂。
阴寒之气受到震荡,疯狂冲击封锁线。冰冷的刺痛沿着经脉蔓延,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晕!晕了就死!
他拼命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向最近的一根冰柱后面。
巨兽不紧不慢地游走过来。
是的,游走。那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移动,竟然悄无声息。淡蓝色的鳞片摩擦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冰室里格外恕Ⅻbr/>它停在冰柱前,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幽蓝的竖瞳透过冰柱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后面的猎物。
夏阳背靠冰柱,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冰寒。他瞥见散落在地的工兵铲——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真气还剩多少?十分钟?也许更少。
而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巨兽似乎失去了耐心,头颅猛地一摆,粗壮的脖颈撞向冰柱!
“咔嚓——!”
一人合抱粗的冰柱应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夏阳连滚带爬地逃开,冰柱砸落在他刚才的位置,冰屑溅了他一身。
没有喘息的机会。巨兽的第二次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扑击!
夏阳拼尽全力向侧方翻滚,真气灌注双腿,爆发出极限速度。巨口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冰冷的鳞片刮得冲锋衣撕裂。
他滚到寒潭边缘,手碰到了工兵铲。
抓起,转身,将全身力气灌注其中,狠狠劈向追来的巨兽头颅!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工兵铲的锋利铲刃劈在鳞片上,只溅起几点冰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反震的力量让夏阳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巨兽吃痛,更加暴怒。头颅猛地一甩,撞在夏阳胸口。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夏阳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冰壁上,滑落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剧痛,可能肋骨断了。阴寒之气已经冲破大半封锁,正向心脉侵蚀。真气……快没了。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巨兽缓缓游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猎物。幽蓝的竖瞳里没有戏谑,没有残忍,只有纯粹的、捕食者的冷漠。
它张开巨口,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刻,夏阳看到了巨兽头顶上方一根巨大的、尖锐的冰锥,悬在冰室顶部。因为刚才的撞击,冰锥根部已经出现裂痕,摇摇欲坠。
赌一把!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工兵铲,不是攻击巨兽,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工兵铲朝着冰锥根部的连接处猛掷出去!
工兵铲在空中旋转,铲刃精准地劈在冰锥与冰顶的连接处!
“咔嚓——!”
本就脆弱的连接处彻底断裂!
三米长的尖锐冰锥,带着万钧之势,垂直坠落!
巨兽似乎察觉到头顶的异响,头颅本能地抬起——
太晚了。
“噗嗤——!”
冰锥精准地贯穿了巨兽的脖颈与身躯连接处,从背部刺入,从腹部透出,将它死死钉在冰面上!
“嘶——!!!”
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响彻冰室。巨兽疯狂挣扎,蓝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冰面。但冰锥贯穿了要害,它下半身完全瘫痪,只能疯狂扭动上半身。
挣扎持续了半分钟,动作渐渐微弱。
最终,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幽蓝的竖瞳,渐渐黯淡。
死了?
夏阳瘫在冰面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具被钉死的巨兽尸体。
赢了……?
侥幸。纯粹的侥幸。
他撑着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剧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冰晶就在前方,那股精纯的冰灵之气在呼唤他。
只要拿到冰晶,借助其中的灵气,就能压制阴寒,就能活下来……
他踉跄着走向冰台。
五米。三米。一米。
手伸向那簇最美的、内部流光最盛的冰晶——
异变陡生!
那具“死去”的巨兽尸体,突然剧烈抽搐!
贯穿身躯的冰锥被猛地震碎!巨兽用尽临死前最后的生命力,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朝着夏阳的后背——
噬咬!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夏阳甚至来不及转身,只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冰冷腥风。
要死了。
这个念头比刚才更清晰,更绝望。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数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夏阳脑中掠过。
妈妈端着热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阳阳,趁热喝”;
爸爸在阳台修自行车,满手油污,回头对他说“过来搭把手”;
姐姐抢他手机,笑着说“又跟哪个小姑娘聊天呢”;
还有方印。
那个清冷的、总是穿着白衬衫的姑娘。第一次见面时警惕的眼神,教他《凝气诀》时认真的侧脸,还有那次在咖啡馆,被他笨拙的拱手逗笑时,那瞬间如冰莲初绽的笑容。
美而可爱的傻姑娘……
这些画面,只用了零点一秒。
然后,夏阳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决定——
彻底放开对阴寒之气的封锁!
丹田内,那八成用来维持封锁的真气,瞬间释放!
不是用来防御,不是用来逃跑,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臂!
没有武器了。工兵铲还在远处。
他只能赤手空拳,转身,迎着那张噬咬而来的巨口,将凝聚了所有真气的右拳——
轰向巨兽的上颚!
“砰——!”
拳头与鳞片碰撞的闷响。
巨兽的嘶鸣在耳边炸开,但这一次,嘶鸣里带着痛苦——真正的、濒死的痛苦。
夏阳的右拳皮开肉绽,指骨可能碎了。但真气灌注的一击,让巨兽的扑咬轨迹微微偏斜。
就是这一偏斜,巨口擦着夏阳的肩膀掠过,咬了个空。
而夏阳的左拳,已经握住了刚才战斗中掉落、插在冰缝里的一截断裂冰锥!
尖锐,冰冷,染着他的血。
在巨兽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夏阳扑了上去!
不是攻击鳞片覆盖的身躯,而是——
巨兽大张的、还没来得及闭合的口腔!
他将那截冰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巨兽口腔内的上颚软肉,狠狠刺入!
然后,向前猛推!
“噗嗤——嗤啦——!”
冰锥刺穿软组织,刺穿骨骼,从巨兽的后脑上方——
透体而出!
蓝色的血液和脑浆喷溅。
庞大的身躯僵在空中,幽蓝的竖瞳死死盯着他,里面的光芒迅速黯淡。然后,轰然倒地。
这一次,是应该真的死了吧?
夏阳顾不上巨蛇死活,身体虚弱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夏阳努力支起身子在地上往前爬行着,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知道,不能停。
冰晶就在前方三米。
两米。
一米。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那簇冰晶。触感冰冷刺骨,但内部流转的蓝色光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艰难地掰下一小块——只有拇指大小,却重得惊人。
拿到冰晶的那刻,夏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在冰面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真气彻底耗尽。阴寒之气失去所有封锁,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全身。极致的冰冷从心脏向四肢百骸扩散,意识迅速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