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嘉推开祠堂木门时,霍老太正对着牌位发呆,布衣上还沾着灰尘。听到动静,她转头,眼底没有往日的戾气,只剩淬了毒的平静。
“倒是敢来。”霍老太扯了扯嘴角,“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
姜柔嘉站在门槛边,指尖攥紧了包带:“我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真的在反省。”
“反省?”霍老太突然笑出声,声音刺耳,“我该反省没早点弄死霍渊辞,还是该反省没看出他藏得这么深?”她前倾身体,死死盯着姜柔嘉,“你以为他只是跟暗域有关系?错了!暗域从根上就是他的!当年他妈带着他离开霍家,他转头就建了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帝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姜柔嘉的指尖颤了颤:“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清楚?”霍老太冷笑,“你清楚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公司破产?清楚他手里握着多少人的命脉?姜柔嘉,你别自欺欺人了!他霍渊辞是天生的掌权者,眼里只有输赢,没有感情。你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他觉得你有用,等他腻了,你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他不会。”姜柔嘉的声音发紧,却没退后半步。
“不会?”霍老太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他那么厉害,手里攥着暗域,掌控着霍氏,凭什么会爱你?你有什么值得他爱的?是你那点本事,还是你这张脸?这些东西,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句话像针,扎进姜柔嘉心里。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转身快步走出祠堂,冷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
姜柔嘉坐在车里,没立刻发动引擎。脑海里全是霍老太的话,可下一秒,却冒出霍渊辞的声音——
“别跟他置气,不值得。”
“有我在,没人能再打扰你。”
“这是我的首席战略官,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想起股东大会上,自己站出来替他说话时,他眼底的温柔;想起他把她抵在走廊墙上,问“只是职责?”时的沙哑语气;想起他攥着她的手,说“不管我是谁,我都能护着你”时的坚定。
这些画面像潮水,压过了霍老太的质疑。可心底还是有个声音在问:他真的爱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有用”?
姜柔嘉回到霍氏顶楼时,霍渊辞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起身迎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这么差?”
她没回答,反而问:“暗域到底是不是你的?”
霍渊辞的动作顿了顿,毫不避讳,随即点头:“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十八岁,我妈走的那年。”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我建暗域,一开始是为了查我妈当年的事,后来慢慢成了我的底气。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太复杂,怕你离我远些。”
姜柔嘉抽回手:“霍老太说,你眼里只有输赢,没有感情。说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有用。”
霍渊辞的眉头皱起来:“她跟你说这些?”
“她说得没错啊。”姜柔嘉的声音发颤,“你那么厉害,暗域、霍氏都在你手里,我除了能帮你处理些工作,还能给你什么?你凭什么会爱我?”
霍渊辞突然上前一步,把她抵在墙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眼神灼热:“凭什么?”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凭你在我被霍老太泼脏水时,第一时间想帮我控舆论;凭你在股东质疑我时,站出来替我说话;凭你明明怕我太复杂,却还是没离开我!”
“这些算什么?”姜柔嘉别开脸,“你想要,有的是人能做。”
“可我只要你。”霍渊辞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姜柔嘉,我霍渊辞这辈子,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见多了只看利益的人。可你不一样——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没看不起我;在我手握权柄的时候,没想着利用我。你只是你,是会跟我置气、会为我担心、会陪我扛事的姜柔嘉。”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声音软下来:“我没告诉你暗域的事,不是想瞒你,是怕你害怕。我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太沉,怕你不想跟我一起扛。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更勇敢,也更傻——傻到会信霍老太的话,傻到会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姜柔嘉的眼泪落下来:“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也不是霍老太说的,是我说的。”霍渊辞吻掉她的眼泪,“在我心里,你比暗域重要,比霍氏重要。没有你,我赢了全世界又怎么样?”
“我说过,我不要你当我姐姐,我要你当我的女人,我的妻子。从小就是这么想。”
姜柔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霍渊辞,声音发哑:“你……你说什么?小时候?”
霍渊辞的拇指还停在她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眼底却翻涌着沉了多年的温柔:“你不记得了?那年你十岁,我刚被我妈带回霍家,比你矮半个头,总被霍明金和其他堂哥欺负,他们把我推在泥地里,抢我的书包。”
姜柔嘉的眉头皱起来,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打转——好像是有那么个瘦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总是躲在角落。可她没想到,那会是霍渊辞。
“那天他们又欺负我,把我的课本撕了扔在地上,”霍渊辞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说一件珍贵的宝贝,“是你冲过来,把我拉到身后,叉着腰跟他们喊‘他是我罩着的人,你们再欺负他试试’。你还把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糖果塞给我,说‘别害怕,以后我护着你’。”
“我……”姜柔嘉的心跳得飞快,那些被遗忘的童年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可她还是不敢信,“那时候你那么小,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会不记得?”霍渊辞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气息里带着让她心慌的灼热,“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护着你。后来我妈带我离开霍家,我最怕的不是以后没地方住,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姜柔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震惊和心口那股说不清的暖意。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点慌乱:“你别胡说……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我就是……就是看不过去。”
“我没胡说。”霍渊辞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跳得又快又急,全是为她,“我找了你十年,才在你进霍氏当实习生的时候认出你。那时候你穿着职业装,跟小时候叉着腰护我的样子不一样,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所以你……”姜柔嘉的声音发颤,“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因为我能帮你处理工作,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把当年你护我的,都还给你,”霍渊辞打断她,眼神坚定得不容她怀疑,“是因为我从十岁那年起,就知道这辈子只要你。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太突然,怕你不记得我,更怕你只把我当弟弟,当需要照顾的人。”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跟你说‘不要你当我姐姐,要你当我的女人’,不是一时兴起,是我想了十几年的话。姜柔嘉,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你‘有用’才爱你吗?”
姜柔嘉的手被他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像要跳出胸腔。她别开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却没再推开他:“可……可你现在这么厉害,暗域、霍氏都在你手里,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有你。”霍渊辞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当年你护我,不是因为我能给你什么;现在我爱你,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姜柔嘉,我爱的是你,是那个十岁就敢护着我的你,是现在敢跟我一起扛事的你,从来都只是你。”
姜柔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的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瞎担心这么久。”
霍渊辞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现在告诉你也不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一点担心,不会再让任何人质疑我们。”他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姜柔嘉,这辈子,我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姜柔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过他的衣领,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是属于她的,从十岁那年就注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