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车厢里挤着十几个人，空气混浊得呛人。
林知序被塞在最里边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膝盖几乎顶到胸口，旁边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对面是一对母子，母亲死死抱着孩子，眼神警惕得像野兽。
车门从外面锁上了。
黑暗中，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在低声咒骂。
林知序把背包抱在怀里，手按在折叠刀上，这是周明远给她的那把，刀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新来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知序转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盯着她，眼神在她背包上扫来扫去。
她不说话。
男人往她这边挪了挪：“小丫头，一个人？”
“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这车队有规矩，新来的要交保护费，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分。”
周围几个人抬起头，又迅速低下，没人吭声。
林知序的手指按在刀柄上：“谁定的规矩？”
“老子定的。”男人又往前挪了半尺，肥大的手掌撑在地上，“识相的自已拿出来，别让老子动手。”
话音未落，车厢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冷风灌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陆铮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车厢，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一秒。
“出来。”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陆、陆队长，我、我就是跟新来的开个玩笑。”
“出来。”
男人的腿开始抖，他艰难地爬起来，挪到门口。陆铮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出去。
车门再次关上。
车厢里一片死寂，几秒后，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林知序抱着背包，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又开了。
陆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冒着热气，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林知序身上。
“出来。”
林知序看着他，没动。
陆铮也不催，就那么站着，风雪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翻飞，但他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几秒后，林知序站起来，挤过人群，跳下车厢。
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废墟，几辆卡车围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火。火光照着陆铮的脸，眉骨上的疤痕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他把搪瓷缸递过来：“喝了。”
林知序接过，是热水，烫的，她很久没喝过热的东西了，双手捧着搪瓷缸，热气扑在脸上，眼眶突然有点酸。
“刚才那个人——”
“扔下去了。”陆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蹲下来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的车队，不养这种人。”
林知序喝了一口水，热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
陆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你那包里的东西，值钱？”
“不值钱，种子而已。”
“种子？”陆铮的眉头动了一下，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末世了，谁还种地？”
“我种。”林知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如果有地方，我能在三个月内种出够十个人吃的粮食。”
陆铮盯着她看了三秒。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
“林知序，知识的知，顺序的序。”
“林知序。”陆铮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你说的，三个月，十个人的粮食，如果做不到——”
“我做得到。”
陆铮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他站起来，准备走，但又停住。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夜里冷，车厢里那个位置靠里，风小。”
说完就走了。
林知序握着那杯热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坐着的位置，确实刚才那个角落里，风小一点。
他怎么知道？
夜里，林知序被一阵嘈杂声惊醒，车厢门被打开，陆铮的人抬进来一个人，是一个女人，浑身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孩子。
火光映在那女人脸上，林知序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便利店里接过退烧药的那个年轻母亲，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军大衣，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粗糙的布料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