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的大门塌了一半，门楣上的字锈迹斑斑，院子里到处是垃圾和枯骨，雪覆盖在上面，鼓起一个个惨白的包。
“这地方真够渗人的。”陈墨端着枪，四处张望，“嫂子，你确定这里有活人？”
林知序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嫂子？”
“迟早的事嘛。”陈墨咧嘴笑，被陆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警戒。”
一行人走进校园，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从倒塌的楼房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
“女人说她在教学楼三楼受的伤。”林知序回忆着女人昏迷前的话，“她是从三楼跳下来跑的。”
“跳下来？”陈墨咋舌，“那还有命？”
“不跳就得死。”
主教学楼还在，但外墙裂了好几道口子，窗户全碎了，门口堆着沙袋和桌椅，有人为防御的痕迹，但已经被破坏。
陆铮打了个手势，队员们散开，呈战斗队形进入。
林知序注意到，陆铮始终走在她前面半步，每次拐弯，他都会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着她。不是那种刻意的保护，而是一种本能的动作，像是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没说话，但心里记住了。
一楼大堂，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已经冻僵了，墙上全是血手印，地上有拖行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林知序蹲下查看尸体，都是学生，穿着白大褂，有人手里还攥着课本。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上二楼。”陆铮的声音很低。
楼梯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二楼的走廊更暗，窗户被封死了，只有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在动。
陆铮举起拳头，所有人停下。
光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像有人在用手电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三十七床，退烧药已用，观察体温……三十八床，伤口感染，需要清创……三十九床……”
林知序听清了，那是医疗术语，有人在报病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铮拉住她，摇头。
林知序轻轻拨开他的手，朝光源走去。
陆铮皱着眉跟上，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走廊尽头是一间教室，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林知序凑近，从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点着十几根蜡烛，地上铺着棉被和毯子，躺着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学生，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孩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正在给他换药，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脸上全是疲惫，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换完这床，还有三个……”她自言自语，“撑住，赵雨萌，你可以的……”
林知序推开门。
女孩猛地回头，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知序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的陆铮身上，看到他们的衣服和枪，她的眼神变了。
“你们……你们是外面来的？”
林知序点头。
女孩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着墙，眼泪刷地流下来，但声音还在抖着强装镇定：“有……有药吗？消炎药，退烧药，什么都行……我、我可以拿东西换……”
林知序走过去，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手上沾满的血迹，看着她身后躺着的那些伤员。
“你一个人？”
“本来是五个人的。”女孩的声音哑了，“三天前，有一批人冲进来抢东西，他们……他们让我先跑，自已……”
她说不下去了。
林知序从背包里摸出一盒消炎药，空间里存的，用泉水泡过，药效更强。
“这个，够吗？”
女孩接过药，手在发抖，她看着药盒上的字，然后抬头看林知序，眼泪止不住地流。
“够……够……”
她突然抓住林知序的手：“我叫赵雨萌，你是谁？”
“林知序。”
“林知序，”赵雨萌死死盯着她，“以后你就是我救命恩人，这辈子，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先把你这些伤员治好再说。”
半个小时后，林知序和赵雨萌一起给最后一个伤员做完手术，赵雨萌的技术很专业，林知序给她打下手，两人配合得出奇默契。
“你学过医？”赵雨萌问。
“植物学，但我缝过标本。”
赵雨萌笑了：“标本和人皮，差不多，缝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确定了。
林知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一抬头，发现陆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她，声音很低：“歇会儿。”
然后他就出去了，没多说一个字。
赵雨萌看着他的背影，凑过来小声问：“那个冷脸帅哥，是你什么人？”
林知序脸一热：“什么什么人？”
“少来。”赵雨萌撇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雨萌想了想，说：“像看什么宝贝似的，生怕丢了。”
林知序没说话，低头喝水。
水是热的，有点烫，但刚好暖胃。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枪声。
陆铮冲进来：“撤！来了一群人，数量太多！”
林知序和赵雨萌同时站起来，一个背起最轻的伤员，一个抱起孩子，其他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身后是追兵的叫骂声和枪声。
跑出一楼大厅的那一刻，林知序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火光中颤抖，然后，一声巨响，楼塌了。
浓烟和雪花混在一起，遮蔽了天空。
赵雨萌站在废墟前，盯着那堆瓦砾，浑身发抖。
“地下室……”她喃喃说，“他们把地下室炸了。”
林知序扶住她：“里面有什么？”
赵雨萌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恐惧：“变异兽的晶核，整整一箱，那些人……他们知道晶核的秘密，他们能用它造出……怪物。”
车队连夜撤离，林知序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赵雨萌的话。
陆铮坐在她旁边，突然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已肩上。
“睡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到了我叫你。”
林知序想说不用，但身体比嘴诚实，眼皮越来越沉。迷糊中，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大衣，把她裹得更紧，那是他今天第二次给她披衣服了。